可王崇山不知道,他这一决定,恰好中了萧辰的圈套,一步步踏入了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。
山谷深处,一处隐秘的山洞里,萧辰正站在洞口,听着外面传来的马蹄声与脚步声,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冰冷的冷笑。李二狗站在他身侧,一身轻甲,神色恭敬,低声禀报:“王爷,王崇山已率全军入谷,前后队伍绵延数里,谷道内十分拥挤,阵型已然散乱。”
“好。”萧辰缓缓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语气沉稳,“按原定计划行事,切勿出错。”
说罢,他迈步走出山洞,抬头望向山谷两侧的山崖。看似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崖壁之后,其实藏着三千精锐——并非龙牙军的百战老兵,而是云州城内临时招募的民兵,再加上部分伤势较轻的士兵。他们虽装备简陋,大多只有刀枪与木棍,却个个斗志高昂,眼中满是守护家园的坚定,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
更关键的是,这些人身上带的并非攻城略地的刀枪,而是锣鼓、号角与无数面玄色旌旗——这是萧辰专为王崇山设下的疑兵之计。
“李二狗,”萧辰转头看向身侧的汉子,沉声下令,“你带一千人,立刻赶赴谷北出口,多树旌旗,密集擂鼓呐喊,做出有万人大军在此堵截的假象,务必拖住敌军,不让他们轻易突围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李二狗躬身应道,转身快步离去,很快便召集了一千人,朝着谷北出口疾驰而去。
萧辰又看向另一侧的王铁栓,继续下令:“王铁栓,你带一千人,前往谷南入口,效仿李二狗的做法,同样虚张声势,多插旌旗,擂鼓呐喊,做出截断敌军退路的架势,牵制住留守谷口的敌军,不让他们进来支援。”
“是!王爷!”王铁栓抱拳应下,立刻领命出发。
安排妥当,萧辰看向剩余的一千人,语气凝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剩余的一千人,随我登上两侧山崖,制造动静。记住,只喊杀,不接战,多扔滚木礌石,声势越大越好,我要让王崇山以为,他被数万大军团团包围,彻底乱了他的军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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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便是萧辰的计谋——疑兵之计。他早已摸清王崇山的性子,此人多疑谨慎,却又刚愎自用,贪功冒进。如今双方兵力悬殊,硬拼必死无疑,唯有靠这疑兵之计,制造大军包围的假象,打乱王崇山的部署,动摇河东军的军心,才能有一线生机。
命令传下,各部士兵迅速行动,纷纷登上山崖,隐藏在积雪之后,做好了准备。
此时,谷道内的王崇山正率大军疾行,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擒杀萧辰,立下奇功。忽然,谷北出口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与呐喊声,声势浩大,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此集结。他抬头望去,只见谷北出口处旌旗如林,人影绰绰,密密麻麻的士兵排列整齐,看似正严阵以待,堵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几乎就在同时,谷南入口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喊杀声与锣鼓声,回头望去,入口处同样竖起了无数面玄色旌旗,人影晃动,像是有大军已然截断了他们的退路。
“中计了!”王崇山脸色骤变,心头一沉,失声惊呼,“萧辰这小子,竟然真的设下了埋伏,他到底有多少兵力?”
“将军,您看两侧山崖!”副将的惊呼声陡然响起,语气里满是恐慌。
王崇山猛地抬头,望向两侧的山崖。只见原本寂静的崖壁之上,突然竖起了无数面玄色旌旗,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,紧接着,震天的喊杀声从崖壁两侧传来,响彻整个山谷,随后,滚木礌石轰然滚落,砸在谷道内,发出沉闷的巨响,不少士兵来不及躲闪,被砸中后惨叫着倒地,鲜血瞬间染红了冻土与冰层。
虽然滚木礌石造成的伤亡不算太大,但那漫天的旌旗与震天的呐喊声,却极具威慑力。前后堵截,两侧伏兵,王崇山瞬间便以为,自己陷入了数万大军的包围圈,心头的恐慌瞬间蔓延开来。
“结阵!快结圆阵防御!”王崇山嘶声大吼,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,“盾牌手在前,护住中军,弓箭手射箭反击,不许慌乱!”
军令下达,三万河东军仓促之间开始结阵,盾牌手纷纷举起盾牌,试图护住身后的士兵,长枪兵与弓箭手也匆忙调整姿态,准备反击。可山谷狭窄,大军拥挤不堪,阵型根本无法顺利展开,士兵们相互推搡,乱作一团,原本整齐的阵列瞬间变得散乱不堪。
更糟糕的是,军心已然大乱。不少士兵被这漫天的喊杀声与旌旗震慑,神色恐慌,四处张望,根本分不清敌军到底有多少人,只觉得自己被团团包围,插翅难飞,心底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。
“将军,现在怎么办?咱们被包围了,根本冲不出去啊!”副将脸色惨白,声音发颤,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。
王崇山咬牙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眼底闪过一丝狠绝:“突围!往南突围!后军变前军,全力冲锋,务必冲破敌军的封锁,杀出山谷!”
他知道,如今唯有突围,才有一线生机,若是被困在此地,等敌军发起总攻,他们迟早会全军覆没。
军令传下,原本留守谷口的五千后军立刻转身,朝着谷南入口的方向拼命冲锋,士兵们嘶吼着,挥舞着手中的兵器,试图冲破那看似坚固的封锁线。可谷南入口处,王铁栓的一千人早已布置好了障碍——并非真刀真枪的阻拦,而是绊马索、陷坑与荆棘丛,再加上密集的锣鼓声与漫天的旌旗,以及士兵们的呐喊声,冲锋的河东军误以为遭遇了顽强抵抗,个个心生畏惧,冲锋的势头瞬间弱了下来。
一场冲锋下来,河东军折损了数百人,却连谷南入口的封锁线都没能碰到,只能狼狈地退了回来,士气愈发低落。
“再冲!给本将军接着冲!谁要是后退,立斩不饶!”王崇山急红了眼,厉声大吼,拔出腰间的佩刀,当场斩杀了一名退缩的士兵,鲜血溅在他的脸上,更显狰狞。
可就在这时,谷北出口方向,李二狗的一千人开始“发起进攻”——他们推着数十辆蒙着牛皮的大车,大车上插满了玄色旌旗,缓缓朝着谷道内推进,远远看去,如同千军万马冲锋而来,声势浩大,威慑力十足。
“不好!北面的敌军攻过来了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河东军的士兵们彻底慌了,原本还在勉强冲锋的队伍瞬间溃散,士兵们四处逃窜,有的甚至丢下了手中的兵器,只顾着保命。
前后夹击,两侧袭扰,王崇山麾下的三万大军,竟被萧辰的五千疑兵困在山谷之中,进退两难,彻底陷入了绝境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寒风依旧在山谷中呼啸,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,令人心惊胆战。
未时,河东军已在山谷中困守了两个时辰。士兵们又冷又饿,疲惫不堪,不少人冻得手脚僵硬,连兵器都握不住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更可怕的是,谣言开始在军中流传,越传越广。
“听说了吗?萧辰麾下有十万大军,咱们根本冲不出去!”
“李靖的十万大军,就是被这十万大军打败的,咱们今日必死无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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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打了,投降吧,或许还能留一条命!”
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,彻底吞噬了士兵们的斗志。王崇山见状,气得咬牙切齿,接连斩杀了数名传播谣言的士兵,试图稳住军心,可此时军心已乱,根本无济于事,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逃窜,阵列彻底崩溃。
申时,变故再生,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终于落下。
谷南入口处,突然出现一支真正的精锐——萧辰亲率五百亲卫,身着重甲,手持利刃,从侧翼迅猛杀出,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,径直扑向王崇山的中军大营。
这五百亲卫,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,个个悍不畏死,装备精良,战术刁钻,他们不与普通士兵纠缠,专门斩杀河东军的军官与旗手,打乱敌军的指挥体系。一时间,中军大营内惨叫连连,军官接连被杀,旗帜纷纷倒地,指挥彻底瘫痪,中军瞬间陷入大乱。
“保护将军!快保护将军!”王崇山的亲卫们拼死抵挡,将王崇山护在中间,与萧辰的亲卫展开激战。
可萧辰的目标,根本不是王崇山。他率亲卫在敌军阵中穿插厮杀,制造出更大的混乱,待河东军彻底陷入无序状态后,便立刻下令撤退,带着五百亲卫迅速撤离,消失在山谷深处,不给王崇山任何反扑的机会。
这短暂的一击,彻底击碎了河东军最后的斗志。
“败了!咱们彻底败了!”
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丢弃兵器,四散奔逃,任凭将领们如何喝止、斩杀,都无法阻止大军溃败的势头。
兵败如山倒,莫过于此。
王崇山站在乱军之中,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三万大军土崩瓦解,士兵们四散奔逃,丢盔弃甲,心中一片死灰,浑身冰冷。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这场仗,他败得一塌糊涂,不仅没能立下奇功,还损兵折将,溃不成军。这般狼狈地逃回京城,太子绝不会饶他,他的前程,他的荣华富贵,全都毁了。
“将军,快走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几名亲卫拼死冲过来,拉住王崇山的马缰,急切地催促着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咱们先逃回京城,再做打算!”
王崇山回过神来,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欲望,不再犹豫,任由亲卫们护着,策马朝着谷南入口的方向仓皇逃窜。剩余的约五千残兵,也纷纷跟上,拼死冲破了王铁栓的疑兵封锁,逃出了山谷。
而王铁栓并未下令死拦,故意放开了一条缺口,任由他们逃走——这正是萧辰的意思。他要的,就是让这些逃兵活着回去,把山谷中的恐慌与萧辰“兵力雄厚”的假象带回去,动摇太子整个北境战局的信心,让太子再无勇气派兵北上。
酉时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山谷之中,染红了地上的血迹与冰层。战斗,终于结束了。
山谷内,满地都是河东军丢弃的兵甲、旌旗、粮草与战马,杂乱不堪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冻土的寒气。这场战役,真正战死的河东军不过千余人,其余两万多人,大多溃散逃亡,成了惊弓之鸟。
萧辰站在山谷中央,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,脸上没有丝毫喜悦,也没有丝毫波澜,平静得令人心悸。
疑兵之计固然成功了,侥幸击溃了王崇山的三万大军,肃清了太子在北境的势力,但萧辰清楚,这终究是取巧之举,绝非长久之计。王崇山虽败,但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,或许还会派遣新的援军北上。更关键的是,南楚的十万大军正在全速北上,很快便会抵达北境,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
“王爷,缴获已经清点完毕。”李二狗快步走上前来,躬身禀报,语气里带着几分喜悦,“此次共缴获粮草五千石,战马八百匹,兵甲器械无数,足够咱们补充军备、支撑几日了。另外,俘虏了约三千人,大多是受伤的士兵与逃不动的残兵。”
“照旧处理。”萧辰缓缓点头,语气平淡,“愿意归降的,编入军中,加以训练;不愿归降的,发放干粮与衣物,遣散回乡,不许为难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