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哨位分布已摸清。”斥候匍匐着爬回来,低声禀报,“东侧三个哨位,每哨两人;西侧两个;南门四个;北门背靠悬崖,敌军认为无人能从这里攀爬,故无哨兵看守。”
楚瑶微微点头。北门靠崖的地形,正是她选定的突破口。张文远忽略了,她自小在边关长大,攀岩越壁本就是家常便饭,这般陡峭的悬崖,根本难不倒她。
“从北门悬崖潜入。”楚瑶低声下令,“进去后分三队:一队去粮草区放火,一队烧马厩,我带一队直扑中军帐。记住,咱们的目标不是杀人,是放火制造混乱。一刻钟后,无论得手与否,立即原路撤退,不得延误。”
“明白!”众人齐声应和,声音压得极低。
一百二十人借着夜色掩护,如壁虎般攀上悬崖。崖壁陡峭冰滑,稍有不慎便会坠崖身亡,可这些人都是楚瑶精心挑选的山地战好手,动作矫健利落,竟无一人失足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营。
按计划分兵后,楚瑶带着四十人,朝着中军帐的方向摸去。沿途遇到几队巡逻士兵,他们便迅速潜伏在帐篷阴影处,等巡逻队走远后再继续前进,动作隐秘至极。
距离中军帐还有百步时,楚瑶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。她敏锐地发现,中军帐外的守卫格外森严,足足有五十余人,个个精神抖擞,与营中其他士兵的疲惫截然不同——张文远竟早有防备!
硬闯必死无疑。楚瑶眼珠飞速转动,很快有了计策。
“你们十人,立刻去东侧粮草区放火,动静越大越好,把这里的守卫引过去。”她低声吩咐,“等守卫松动,我带三十人冲帐。”
十人领命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片刻后,东侧粮草区突然火光冲天,伴随着“走水了”“敌袭”的惊呼,整个大营瞬间陷入混乱。中军帐外的守卫果然被吸引,分出一半人手,急匆匆地朝着粮草区赶去。
“就是现在!冲!”楚瑶低喝一声,一马当先,率三十人朝着中军帐猛冲而去。剩余守卫仓促迎战,却因事发突然,被打得措手不及,转瞬便有十余人倒地。
“保护将军!”守卫们惊呼着围拢过来。
楚瑶纵身跃起,一刀劈开中军帐的门帘,却发现帐内空无一人——只有几个披着盔甲的假人,端坐于案前。
中计了!
“快撤!”楚瑶心头一沉,厉声下令。
可已经晚了。四周突然火光大亮,无数李靖军从帐篷后、阴影处涌出,将他们团团围住。张文远从一处营帐后走出,抚掌大笑:“楚瑶啊楚瑶,本将早料到你今夜会来夜袭,特意在此设下埋伏,就等你自投罗网!”
楚瑶面色不变,握紧手中长枪,冷冷道:“张将军好算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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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投降吧。”张文远一脸傲然,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,“你已身陷重围,插翅难飞。念你是将门之后,又有几分胆识,若肯归顺,本将可在太子面前为你求情,免你死罪。”
楚瑶嗤笑一声,眼中满是不屑:“我楚瑶的字典里,从来没有‘投降’二字。要战便战,何须多言!”
她举起长枪,枪尖直指张文远:“今日便是战死,我也绝不会屈膝!”
“冥顽不灵!”张文远脸色一沉,怒喝一声,“拿下她!死活不论!”
李靖军蜂拥而上,将三十人团团围住。楚瑶率部背靠背结成战阵,拼死抵抗,可双方兵力悬殊,很快便有士兵倒下,伤亡过半。
“将军!你先走!末将替你断后!”一名亲卫嘶吼着扑向敌军,用身体挡住了砍向楚瑶的刀,随即被乱刀砍死。
楚瑶眼眶欲裂,心中悲恸万分,却知道此刻绝不能沉溺于悲伤。她枪舞如龙,招式狠辣,连刺三人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朝着悬崖方向狂奔。
“想走?留下命来!”张文远弯弓搭箭,一支利箭直奔楚瑶后心射去。
楚瑶听得破风声,急忙回身,用长枪挑飞箭矢,可第二支箭接踵而至,躲闪不及之下,箭矢正中她早已受伤的左肩,深深嵌入皮肉。
剧痛袭来,楚瑶身形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“抓住她!”张文远大喜过望,高声呼喊。
千钧一发之际,大营西侧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,火光冲天,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,四处狂奔嘶鸣,踩伤踩死不少士兵,整个大营彻底乱作一团——是烧马厩的那队人得手了!
混乱之中,楚瑶强忍伤痛,率剩余十余名士兵拼死冲杀,终于冲出重围,攀上悬崖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张文远追至崖下,望着陡峭光滑的冰壁,气得狠狠跺脚,怒声下令:“传令下去,明日拂晓,全军全力进攻鹰嘴隘!我要把那地方,夷为平地!”
腊月二十二,寅时。
楚瑶带伤逃回鹰嘴隘,清点人数时发现,夜袭的一百二十人,仅回来了二十三人,且人人带伤,个个狼狈不堪。加上张虎的一百人、王斌在外阻截的两百人,她手中如今只剩三百四十三名士兵。
而李靖那边,尚有两万大军整装待发。
“将军,您的伤……”张虎看着楚瑶左肩渗出的鲜血,满脸担忧,那支箭射得极深,恐怕伤及筋骨。
“死不了。”楚瑶咬牙,抬手折断箭杆,猛地将箭头从皮肉中拔出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。她面不改色地撒上金创药,用布条死死捆紧伤口,语气急促,“王斌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尚未有传令兵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,一骑快马疾驰而来,正是王斌派回的传令兵,他浑身是伤,气息奄奄:“将军……鬼见愁路口伏击成功,歼敌三百……但敌军主力已突破防线,预计辰时……辰时便可抵达隘口后方!”
辰时,还有一个时辰。
楚瑶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焦虑,做出最后决断:“张虎,你带一百人留在原地,继续虚张声势,务必拖住正面敌军,不许他们提前进攻。其余人,随我撤往白水关。”
“撤?”张虎一愣,满脸不解,“咱们不守鹰嘴隘了?”
“守不住了。”楚瑶望向北方,语气平静却坚定,“咱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,不是死守阵地。三天三夜,咱们拖住了李靖三万前锋,为云州争取了足够的准备时间,任务已经完成了。现在撤退,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,后续才能继续作战。”
她顿了顿,想起萧辰曾说过的话:“王爷说过,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;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。只要咱们还有人在,就还能继续与李靖周旋。”
张虎恍然大悟,重重点头:“末将明白了!”
“记住,你们虚张声势到辰时便立即撤退,不可恋战,务必安全撤回白水关。”楚瑶反复叮嘱。
“末将遵令!将军保重!”
楚瑶翻身上马,率二百四十余名士兵,朝着白水关疾驰而去。晨光微露,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,身后的鹰嘴隘渐渐远去,前方的白水关轮廓,在晨曦中愈发清晰。
就在此时,云州城方向突然升起一道黑烟,那是紧急军情的信号,意味着云州城遭遇了重大危机。
楚瑶心头一紧,猛地勒住战马,望向云州的方向。
云州,到底出什么事了?
战争的齿轮,依旧在不停转动。楚瑶的阻击任务已然完成,可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李靖大军压境,云州危机四伏,萧辰远在青龙滩苦战,北境的命运,正悬于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