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,竟然让萧辰从五千人的合围中逃了出去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哈尔巴拉暴怒地挥舞着长矛,狠狠砸在地上,积雪飞溅,“五千人围堵三百人,竟然还让他们跑了!你们这群饭桶,还有脸活着回来!”
一名千夫长小心翼翼地上前,低声道:“将军,那些云州兵……实在太过悍勇。尤其是为首的那名将领,剑法狠辣无比,咱们三名百夫长都死在了他的剑下,恐怕……恐怕就是北境王萧辰。”
“为首的是萧辰?”哈尔巴拉心头一震,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万万没想到,萧辰竟然会亲自带队袭扰粮道,更没想到,这位北境王不仅谋略过人,武力竟也如此强悍,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,杀了人、烧了床弩,还能全身而退。
这份胆识,这份战力,实在令人心惊。
“传令下去,立即打扫战场,救治伤员,收敛尸体。”哈尔巴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怒火,沉声道,“另外,速报左贤王,就说萧辰亲自率军袭扰粮道,我军奋力击退敌军,但床弩尽数被毁,我军伤亡五百人,请求再派援军加强粮道防御。”
他刻意隐瞒了真实伤亡数字——五千人围堵三百人,最终伤亡近一千五,还让对方全身而退,这般惨败若是如实上报,他必死无疑。
腊月二十一,巳时,北狄大营。
左贤王呼延灼看着哈尔巴拉送来的战报,脸色阴沉如水,周身寒气逼人。
“伤亡五百,床弩全毁?”呼延灼冷笑一声,语气中满是嘲讽,“哈尔巴拉啊哈尔巴拉,你当本王是傻子不成?五千精锐围堵三百人,只伤亡五百?萧辰若是这般好对付,北境早就是我大狄的天下了,他也早就死了一百回了!”
他一把将战报扔进火盆,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,化作灰烬。“传令下去,哈尔巴拉作战不力,丧师辱国,降为千夫长,戴罪立功!另外,增派三千骑兵,加强三条粮道的巡逻戒备,凡发现南朝袭扰者,格杀勿论,绝不姑息!”
“王爷,”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,低声进言,“萧辰亲自带队袭扰粮道,足以说明青龙滩守军空虚。咱们何不趁机集中兵力,强攻青龙滩?说不定能一举攻破关隘,直取云州。”
呼延灼缓缓摇头,语气凝重:“不可,这必然是萧辰的疑兵之计。他敢亲自出关涉险,必定留有后手。要么是青龙滩内另有埋伏,就等咱们自投罗网;要么,就是他在为其他方向的部署争取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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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迈步走到舆图前,指尖在云州、河间府、黑水关几个方向来回移动,眉头紧拧:“萧辰到底在打什么算盘?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”
正思索间,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,神色慌张地禀报道:“王爷!急报!河间府方向发现南朝军队踪迹,约莫两千五百人,打着‘赵’字旗号,已然抵达河间府北三十里处!”
“赵?”呼延灼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“是黑水关守将赵虎?”
“从军队装束和旗号来看,应当是赵虎所部。”探马连忙回道。
呼延灼脸色骤变,猛地一拳砸在舆图上,怒声骂道:“该死!赵虎不是该在黑水关对付刘奎吗?怎么会突然跑到河间府去了?刘奎呢?他的朔州军去哪了?”
“回王爷,刘奎部粮草早已耗尽,军心涣散,士兵纷纷逃散,已然溃不成军,再也构不成威胁了。”
呼延灼瞬间恍然大悟,眼中满是惊怒:“萧辰这是要……东西夹击?不对,赵虎只有两千五百人,根本不足以夹击周武的两万大军。那他的目的是……”
他猛然惊醒,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:“是疑兵!又是疑兵!赵虎南下,根本不是要攻打周武,而是做给周武看的,目的就是震慑他,让他不敢轻易出兵!”
幕僚满脸疑惑:“可周武若是按兵不动,对咱们而言不是好事吗?少了周武这股势力牵制,咱们便能集中精力对付萧辰了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呼延灼厉声呵斥,语气中满是焦躁,“周武不动,萧辰就能彻底放下顾虑,集中所有兵力与咱们在青龙滩决战!而且,赵虎贸然南下,说明黑水关早已是空城一座!萧辰这是要放弃黑水关,收缩所有兵力,在青龙滩与咱们孤注一掷!”
越想越觉得心惊,冷汗顺着额头滑落。若是萧辰真的下定决心孤注一掷,集中所有兵力在青龙滩决战,那这场仗的凶险程度,将远超他的预料。萧辰的魄力,实在太过可怕。
“传令!”呼延灼当机立断,急促下令,“多派斥候,严密监视青龙滩守军动向,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许遗漏!另外,立即派人前往河间府,面见周武,告诉他萧辰要集中兵力与咱们决战,让他务必出兵牵制萧辰侧翼!告诉他,唇亡齿寒,若萧辰胜了,他周武也绝无活路!”
一道道军令快速传下,整个北狄大营瞬间忙碌起来,人人如临大敌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而此刻,沼泽地深处的一处冰洞内,萧辰正和王铁栓等十二人短暂休整。所有人都带着伤,王铁栓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,简单的包扎根本止不住血,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,脸色也因失血有些苍白。
“王爷,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?”一名亲卫强撑着伤势,低声问道。
萧辰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长剑,剑刃上已然布满缺口,却依旧透着寒光。他头也不抬地说道:“等。等天黑,等张龙、赵虎的消息。”
“可咱们现在只剩十二人了……”亲卫的声音带着几分低落,一千五百人的精锐,如今只剩寥寥数人,心中难免酸涩。
“十二人,足够了。”萧辰抬起头,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,“咱们的任务本就是袭扰、拖延。今天这一战,北狄至少伤亡一千五百人,床弩尽数被毁,粮道的警戒必然会加倍森严。左贤王此刻,怕是早已坐立难安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抹狡黠:“而且,咱们的目的,已经达到了。”
“什么目的?”众人纷纷抬头,眼中满是疑惑。
“让左贤王以为,我要集中所有兵力,在青龙滩与他决一死战。”萧辰缓缓道,“他会因此加强戒备,调集所有可用兵力,还会拼命催促周武出兵。而这一切,都是在为咱们真正的计划争取时间。”
王铁栓恍然大悟,眼中闪过亮光:“王爷的意思是,真正的计划是等赵虎震慑住周武,等李三狗挡住北狄偏师,等楚瑶将军守住白水关?”
“没错。”萧辰看向洞外飘雪的天空,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色,“咱们现在只需等,等所有部署都到位,便能扭转战局。只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沉,眼中闪过一抹担忧。云州此刻怎么样了?楚瑶率领五千残部,面对李靖十万大军的猛攻,还能撑多久?苏清颜一介文弱女子,守着云州城,面对城外十万大军压境,又要承受多大的压力?
可这些担忧,他不能表露半分。他是北境的主帅,是北境王,是所有将士与百姓的精神支柱,他必须稳住心神,不能有丝毫慌乱。
“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两个时辰,养足精神。”萧辰收起思绪,沉声下令,“天黑之后,咱们再去给北狄人,送一份更大的大礼。”
众人早已疲惫不堪,闻言纷纷和衣而卧,很快便响起了均匀的鼾声。激战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即便身处冰冷的冰洞,也能快速沉入梦乡。
萧辰靠坐在冰壁上,闭目养神,脑海中却在不断推演着战局。北狄主力被拖在青龙滩,偏师被李三狗阻于黑风峡,周武被赵虎震慑不敢妄动,刘奎部已然溃散。如今最大的变数,便是李靖的十万大军,以及白水关的楚瑶。
只要楚瑶能再守三天……只要能撑过这三天,一切便能迎来转机。
洞外,风雪依旧呼啸,寒意刺骨。洞内,鼾声渐沉,透着难得的宁静。
萧辰握紧手中剑柄,在心中默默默念:楚瑶,坚持住。等我收拾了这里的北狄主力,立即回援云州。等我。
腊月二十一,午时。
白水关外三十里,楚瑶正率领五千残部,与李靖的前锋部队展开殊死血战。箭矢如雨,刀光剑影,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,防线早已岌岌可危。
而萧辰并不知道,一场更大的危机,正在悄然逼近云州。
左贤王呼延灼在得知赵虎南下的消息后,已然派了一名使者,秘密前往云州。他放弃了强攻的打算,转而选择了一条更阴险的路——劝降。
劝降的目标,正是云州城的主事人,苏清颜。
原本的双线危机,已然悄然演变成三线危机。萧辰要面对的,不仅是北狄、李靖的明刀明枪,还有对准云州的暗箭冷箭。
可他对此一无所知。此刻的他,满心满眼都在盘算着天黑后的行动,只想再给北狄大营狠狠捅上一刀,为楚瑶、为苏清颜、为整个北境,多争取一点时间。
狼烟四起的北境,命运的天平,正随着各方势力的博弈,悄然摇晃。谁胜谁负,尚未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