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辰没有慌乱,目光快速扫过敌阵:东面是床弩阵,火力凶猛;西面、南面是骑兵主力,机动性强;北面虽是官道,看似空虚,实则必定暗藏陷阱,绝不可贸然突围。
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些床弩上。二十架床弩分两排排列,前排已然上弦待发,后排弩手正抓紧装填,配属的护卫骑兵仅有三百人。这,便是唯一的突破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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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铁栓,你带两百人,从丘陵侧翼迂回,绕到床弩阵后方突袭。”萧辰快速下达命令,语气冷静,“不必硬冲,多用火箭,目标是烧毁他们的弩机和箭矢,打乱他们的阵型即可。”
“那张龙、赵虎他们……”
“发信号,让他们按兵不动,严守隐蔽。”萧辰从怀中取出三支特制响箭,塞进王铁栓手中,“这是我的死命令:他们必须藏好,不许参战。咱们五百人吸引敌军火力,保全他们一千人,日后才有翻盘之力。”
王铁栓急了,声音陡然拔高几分:“王爷!您要带着三百人独自面对五千骑兵?这万万不可!”
“不是面对,是周旋。”萧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,语气不容置喙,“执行命令!”
“是!”王铁栓咬牙领命,狠狠点头,当即带着两百名亲卫,悄无声息地从丘陵侧翼迂回而去。
萧辰看向剩下的三百亲卫,缓缓起身,声音不大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:“弟兄们,怕不怕?”
“不怕!”三百人齐声低吼,如闷雷滚过雪地,杀气凛然。
“好!”萧辰取下背上的改进型连弩,目光锐利如刀,“咱们的任务,是把这五千北狄骑兵,死死拖在这里至少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后,无论战况如何,立即分散撤退,到沼泽地汇合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坚定:“记住,咱们是亲卫营,是北境王麾下最锋利的刀。今天,就让北狄人好好见识见识,这把刀,能有多快、有多利!”
话音未落,丘陵下方的哈尔巴拉已然按捺不住怒火,高举长矛厉声喝道:“放箭!给我逼他们出来!”
二十架床弩同时发射,手臂粗细的弩箭撕裂寒风,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丘陵!萧辰早已料到这一招,提前下令分散隐蔽,绝大多数弩箭都落了空,只在雪地上炸开一个个深深的坑洞,积雪飞溅。
“骑兵,冲锋!”哈尔巴拉长矛前指,吼声震彻四野。
西侧两千名北狄骑兵策马冲锋,马蹄如雷,雪沫飞扬,朝着丘陵猛扑而来,气势骇人。
萧辰冷静地计算着距离,口中缓缓报数:“三百步……二百五十步……二百步……”
“火铳,第一轮,放!”
五十支火铳同时击发,轰鸣声震彻天地,火光在昏暗的雪色中骤然亮起!冲锋在前的北狄骑兵纷纷中枪倒地,战马受惊狂躁,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乱了章法。
可北狄骑兵人数实在太多,后续部队迅速填补空缺,依旧朝着丘陵猛冲,势头不减。
“一百五十步!”
“连弩,三连射,放!”
三百具改进型连弩同时发射,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北狄骑兵又倒下一片,惨叫之声不绝于耳。
但骑兵冲锋的势头依旧迅猛,转瞬便冲到了百步之内!
萧辰拔剑出鞘,寒光凛冽,厉声喝道:“亲卫营,随我杀!”
三百亲卫如猛虎下山,顺着丘陵陡坡直冲而下,迎着北狄骑兵的洪流发起反冲锋!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战法,让北狄骑兵猝不及防——他们征战多年,从未见过步兵敢主动冲击骑兵阵列!
可亲卫营绝非普通步兵。他们三人一组,背靠背结成战阵,一人持盾防御,一人持弩射击,一人持刀近战,配合默契无间。小组与小组之间相互呼应、彼此掩护,形成一个灵活多变的移动杀戮阵列,在骑兵洪流中穿梭厮杀。
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装备:军工坊特制的铁甲,比北狄的皮甲坚固数倍,寻常刀剑难以穿透;手中百炼钢刀锋利无比,劈砍马腿如斩草芥;改进型连弩射速极快,能在短时间内倾泻大量箭矢。
一时间,三百步兵竟硬生生挡住了两千北狄骑兵的第一波冲锋,雪地上尸横遍野,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,惨烈至极。
哈尔巴拉在制高点上看得目瞪口呆,满脸难以置信。他征战二十年,见过的精锐不计其数,却从未见过如此悍勇、如此章法严明的步兵,竟能以弱敌强,硬抗骑兵冲锋。
“增兵!再上两千人!”哈尔巴拉怒声咆哮,眼中满是戾气。
南面的两千伏兵立即加入战团,四千北狄骑兵合围三百亲卫,兵力对比已然超过十比一,局势愈发凶险。
但萧辰的战术已然奏效。亲卫营且战且退,不断向丘陵深处收缩,复杂的地形极大限制了骑兵的机动性,北狄人不得不下马步战,而这恰恰是亲卫营的强项。
战斗瞬间进入残酷的肉搏阶段,刀光剑影交织,嘶吼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在丘陵间回荡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杀戮与鲜血。
萧辰手持长剑,身先士卒,冲在最前方。他的剑法没有半分花哨,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致命,刺、劈、撩之间,精准命中敌人要害,三名北狄百夫长先后倒在他的剑下,鲜血溅满了他的铠甲,更添几分肃杀之气。
可亲卫营也在不断减员。一名亲卫为掩护战友,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胸膛,却依旧死死抱住一名北狄骑兵,用腰间匕首狠狠割开了对方的喉咙,同归于尽;另一名亲卫双腿被战马踏断,瘫坐在雪地上,依旧紧握连弩不断射击,直到箭矢耗尽,被乱刀砍死,眼中依旧透着不屈的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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惨烈,悲壮。每一寸雪地都浸染着鲜血,每一处沟壑都躺着尸体,双方都在以命相搏,无人退缩。
激战半个时辰,亲卫营伤亡过半,仅剩一百五十余人还在苦苦支撑,人人带伤,却依旧死死守住阵脚,未曾后退半步。北狄骑兵虽人多势众,也付出了近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,冲锋的势头渐渐弱了下去。
就在此时,东面突然火光冲天,伴随着阵阵爆炸声与北狄人的惨叫声——王铁栓的两百人成功迂回到床弩阵后方,用火箭点燃了弩机、箭矢与油桶,二十架床弩大半被焚毁,弩手们死伤溃散,彻底失去了战斗力。
哈尔巴拉大惊失色,厉声喝道:“回援!快回援床弩阵!”
部分北狄骑兵立即调转马头,朝着起火处驰援,正面战场的压力骤然减轻。
萧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长剑高高举起,厉声喊道:“亲卫营,撤退!分散撤往沼泽地!”
幸存的一百五十余人立即化整为零,三人一组,朝着不同方向突围。北狄骑兵想要拦截,却被分散的阵型搅得顾此失彼,只能眼睁睁看着部分人冲出包围圈。
萧辰带着王铁栓等十余人,边战边退,朝着南面沼泽地方向快速移动。身后,上百名北狄骑兵紧追不舍,嘶吼着想要将他们斩尽杀绝。
“王爷,前面就是沼泽地了!”王铁栓高声提醒,左臂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度渗出血液,染红了包扎的布条。
萧辰回头瞥了一眼追兵,眼底闪过一抹冷光:“进沼泽,按三号预案行动。”
十余人策马冲入沼泽区,表面的积雪之下,是未完全封冻的泥泞沼泽,战马一踏入便深陷其中,速度骤减,嘶鸣不止。
北狄追兵紧随其后冲入沼泽,可他们的战马身形更为壮硕,陷入泥沼更深,几乎难以动弹,冲锋之势瞬间停滞。
“下马!步战追击!”萧辰率先弃马,在沼泽中艰难跋涉。这片沼泽的地形他们早已提前勘察过,哪里冰层较厚、哪里是致命陷阱,都了然于心。而北狄人对此一无所知,不断有人马陷入深沼,惨叫着被泥泞吞噬,追兵的阵型彻底混乱。
借着地形优势,萧辰等人趁机拉开距离,很快便消失在沼泽深处的浓雾之中,摆脱了追兵。
三岔口战场之上,硝烟弥漫,尸横遍野。
哈尔巴拉看着满地尸体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——北狄这边伤亡近一千五百人,而南朝人的尸体仅有一百多具。更致命的是,二十架床弩尽数被毁,箭矢也被焚烧殆尽,短期内根本无法补充,粮道的防御力量大幅削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