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是想想就觉得这话太扎心了,要是真的说出来,说不定这位正经的儒生家主,马上就要在羞愤中挥剑自刎。
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至此的周子期黯然垂首,继续语调低沉地说:“接了那道士的东西后,我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可是我贱命一条,死便死了,但......”
说到这,他忽然顿住,然后不知想了些什么,猛地跪了下来。
“咚!”
一道伴着石板碎裂声的闷响从地上传来,他这一跪,竟然将粗厚青石铺就的地板砸出两个碗大的坑。
随后,在月煌震惊的目光中,他仰起头露出一抹惨笑,努力以平静的语气地说道:“但秋水终究是你师父,师者如父似母,哪怕你们曾有些误会,到底也是至亲之人......”
“我既然做出此等事情,便早已做好带着周家上下二十七口人命上路的准备,你若心中有恨,自可取了我等性命泄愤,可秋水,她......”
“我求你,饶她一命。”
话音落下,周子期已然双手撑地,作势就要把头磕到地上。
不过他的头刚要有所动作,就发现从胸口往上的身体,都像是被绳线死死捆住一般,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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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后,他听到月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叹息。
身为能将音律当成武器的长歌门弟子,他立刻听出来,那叹息中似乎有些懊恼,但更多的,还是某种把事情搞砸了的羞怒。
事实上,如果他能抬起头看向月煌的脸,还能从上面发现第三种情绪,那就是“卧槽事情玩大发了”的手足无措。
这位没有成婚,甚至也没有谈过恋爱的仙人,被周子期自以为临死前的真情流露,给吓懵了。
“你们俩不是因为利益才结合到一起的吗?!”
无法被旁人听到的内心中,月煌崩溃大吼道,“说好的相互利用、相互提防呢?为什么你竟然还是个纯爱战士!?”
如此崩溃的情绪下,本该第一时间将周子期从地上拉起来的他,直到对方头快磕到地上才反应过来,慌手慌脚地调运法力用定身术将其上半身定住。
月煌现在那叫一个后悔啊。
他恨不得当场抽自己几个嘴巴子,一想起事后面对叶秋水时,可能会出现的尴尬场面,他就觉得双腿发软,一个忍不住,怕是就要直接跪下去,哭喊着恳求师公饶命,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。
不过最终他还是挺住了,捏出一道清心咒的指诀偷偷按在眉心处,如同被冰水冲头的他,立刻做出了当下最为正确的决定。
没有理会被定身的周子期,月煌手中指诀悄悄变幻,肉眼不可视的空气中,一道光芒骤然从小院里飞起,在天上绕了一个大圈后,精准命中了坐在正堂里沉默喝茶的叶秋水。
这是一种修仙者常用的小法术,名为“幻眸”,可以让指定的某人看到、听到自己眼前事物。
他什么都没有解释,只是让叶秋水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。
于是乎,被幻觉惊得差点捏碎杯子的藏剑女侠,骤然看到了这样的一幕——
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,连吃个饭要嚼几口都要指指点点,脸上除了严肃几乎看不到其他表情的夫君,此时正脸色凄徨地跪在地上,双手撑地,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头狠狠砸下去。
虽然不明所以,但叶秋水瞬间就被怒火燃遍全身,山岳般沉重的气息猛地席卷整间厅堂,脚步一动,就要朝东厢角落的院子冲去。
可还不等她迈出步子,一个极为耳熟的声音就从脑海中响了起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