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水里…又藏着什么?是真正的怜悯?还是下一轮折磨的开端?
她的目光,死死盯住凌玄的眼睛,试图从那看似清澈怯懦的眼底,找出丝毫伪装的痕迹。
但…没有。
那双眼睛,依旧如同受惊的小鹿,纯净(看似)而脆弱,带着一丝讨好和害怕被拒绝的卑微。
完美无瑕。
凌玄见苏晚晴久久不接,只是用那种冰冷锐利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盯着自己,脸上露出更加明显的慌乱和窘迫,手抖得更厉害,碗里的水都洒出来一些。
“苏…苏师姐…我…我没有下毒…真的…”他声音带着哭腔,急急地解释道,甚至自己低下头,轻轻啜了一口碗里的水,然后再次递过来,眼神哀求地看着她,“你看…没毒的…就是普通的水…我…我只是看你很辛苦…”
表演!无可挑剔的表演!
苏晚晴心中冷笑,寒意更甚。
她知道,这碗水,她必须喝。
无论里面有什么,这都是那个“主宰”的意志。违逆的后果,她承受不起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将自己那双还沾着黑绿色膏体的手从陶罐中抽出。
此刻,她的双手不再流血,伤口虽然依旧狰狞,但已然收敛,甚至能看到新生的嫩肉在快速生长,只是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膏体,看起来依旧可怖。
她没有去接那碗水,只是用那双恢复了少许力气、却依旧颤抖的手,支撑着地面,试图再次站起来。她不想接受这份“施舍”,尤其不想从这个魔鬼手中接受。
然而,她高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程度,刚起到一半,便一阵头晕目眩,再次向一旁栽倒。
一只冰冷而稳定的手,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是凌玄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靠近,那只手看似无力,却精准地扶住了她,让她避免了再次摔倒在地的狼狈。
苏晚晴身体猛地一僵!如同被毒蛇触碰!
她下意识地想要甩开,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。
凌玄扶稳她后,如同被烫到一般,立刻松开了手,后退一小步,脸上满是惊慌和后怕,仿佛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,连声道:“对…对不起…苏师姐…我不是故意的…我…”
他手中的碗因为这番动作,又洒出不少水,只剩下小半碗。
他看着碗中所剩无几的水,脸上露出懊恼和心疼的神色,犹豫了一下,还是再次将碗递了过来,声音更小,几乎微不可闻:“…就…就一点了…你…你喝一口吧…不然…身子会垮的…”
他的眼神里,充满了纯粹的(看似)、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。
苏晚晴看着那递到唇边的破碗,看着碗中清澈的温水,看着凌玄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…
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抗拒,所有的挣扎,在这一刻,忽然变得无比可笑,无比苍白。
她累了。
真的累了。
无论这是阴谋,是算计,是玩弄…她都无力再去思考,再去抵抗了。
她缓缓地、认命般地闭上眼睛,然后微微张开干裂出血丝的嘴唇。
凌玄小心翼翼地将碗沿凑近她的唇边,将那小半碗温水,一点点喂入她的口中。
水温恰到好处,不烫不凉,如同甘霖,滋润着她干渴冒烟的喉咙,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,流遍她冰冷疲惫的四肢百骸。
只是普通的水。
至少,这一刻是。
喝完之后,凌玄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般,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怯怯的、讨好的笑容,连忙接过空碗,结结巴巴道:“苏…苏师姐…你…你好好休息…我…我去看看…还有没有吃的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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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,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,低着头,快步走回了茅屋,甚至还“贴心”地关上了那扇破门。
屋外空地上,只剩下苏晚晴,以及那罐依旧散发着恶臭的黑绿色膏体,还有旁边那个早已吓傻、如同雕塑般的李师兄。
温水划过喉咙的暖意尚未消散。
双手伤口处传来的酥麻痒意依旧清晰。
苏晚晴缓缓睁开眼,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快速愈合的手,又看了看那紧闭的茅屋木门。
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恐惧、愤怒、屈辱、茫然、还有一丝…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、极其微弱的、对那黑绿色膏体和温水的…依赖?
她猛地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。
丹毒同炉…
废丹壳裹九转膏…
温水递唇边…
这一切,到底哪一环是毒,哪一环是药?哪一环是折磨,哪一环是…培养?
她看不透。
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将她越缠越紧。
而她,似乎除了按照他的意志走下去,别无选择。
她默默地抱起身前的陶罐,走到角落,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,仔细地、一遍遍地将那黑绿色的、气味刺鼻的膏体,涂抹在自己每一处伤口上。
动作麻木,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专注。
夜色,悄然降临。
将茅屋、空地、以及其中所有的秘密与挣扎,缓缓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