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她若不从,下一秒就会被这股意志彻底碾碎,神魂俱灭。
冷汗,再次从她额头渗出,混合着血污滑落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在这个人面前,她的愤怒,她的不甘,她的骄傲,甚至她的生命,都毫无意义。他不在乎她的感受,只在乎她是否服从。
一种彻骨的寒意,比身体的疼痛更甚,瞬间冻结了她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。
她缓缓低下头,散乱的发丝垂下,遮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。
然后,她伸出那双颤抖的、血肉模糊、沾满泥土的手,慢慢地、如同慢动作般,探入了那罐粘稠、冰冷、散发着恶臭的黑绿色膏体中。
预想中伤口被腐蚀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。
反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、冰凉的、带着轻微刺痛感的触感,瞬间包裹了她的双手。
那膏体看似粘稠污秽,触感却异常细腻,如同活物般,主动向着她手上每一处伤口、每一道裂痕深处钻去!
紧接着!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如同万蚁噬咬又混合着极致冰寒的感觉,猛地从双手传来!
“呃啊——!”
苏晚晴再也忍不住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险些将陶罐打翻!
这感觉…太诡异了!比纯粹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!
她本能地想要将手抽出来,却发现那黑绿色的膏体仿佛具有粘性,将她的双手牢牢吸附在内,并且那股诡异的冰寒刺痛感,正顺着她的伤口,快速向着手臂蔓延!
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诡异的痛苦吞噬之时——
一股温和的、精纯无比的、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暖流,毫无征兆地,自那冰寒刺痛的深处,悄然涌现!
如同冰封冻土之下,涌出的第一股温泉!
这股暖流极其细微,却异常坚韧顽强,所过之处,那万蚁噬咬的诡异痛楚和冰寒之感竟被缓缓中和、抚平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…酥麻与滋养之感。
她手上那些狰狞的伤口,在这冰火两重天的诡异体验中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停止了流血,边缘开始微微收缩,甚至传来细微的肉芽蠕动的痒意!
这…
苏晚晴彻底愣住了,忘记了挣扎,也忘记了痛苦,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浸泡在陶罐中的双手。
这看似污秽恶臭的膏体…竟然…
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疗伤效果?!
虽然过程诡异而痛苦,但这效果,远比她所知的大部分疗伤丹药更强、更迅速!
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!
她猛地抬头,再次望向茅屋,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无法理解的困惑。
他让她挖出这罐东西,让她涂在手上…不是为了加剧折磨,而是为了…给她疗伤?!
这怎么可能?!
那个冰冷、残酷、视她如蝼蚁草芥的人,会好心给她疗伤?!
巨大的反差,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。
而就在这时,茅屋的门,“吱呀”一声,被推开了。
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,目光瞬间钉在门口。
只见凌玄扶着门框,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他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,嘴唇干裂,呼吸微弱,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。
他手中,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,碗里盛着半碗清澈的、冒着微微热气的温水。
他步履蹒跚地、慢慢地走到苏晚晴面前,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似乎不敢靠得太近。
他的目光怯怯地落在苏晚晴那双浸泡在恶臭膏体中的手上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、愧疚和一丝不知所措,小声嗫嚅道:“苏…苏师姐…你…你的手…一定很疼吧…”
他举起手中那碗温水,手臂微微颤抖着,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,才继续开口道:“我…我烧了点热水…你…你喝点水吧…暖暖身子…”
他的眼神躲闪,语气卑微,完全是一副想要关心又害怕被斥责的懦弱模样。
仿佛屋后空地上发生的一切,那冰冷的意念,那残酷的折磨,那诡异的疗伤膏体,都与他毫无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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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晴看着眼前这个“虚弱”、“怯懦”、“善良”的凌玄,再看看自己那双正在被奇异膏体滋养修复的手…
一种极其强烈的、荒诞离奇的割裂感,冲击着她的认知。
如果不是手腕血咒印的裂痕和体内残留的被引导的能量在时刻提醒,她几乎要以为,刚才那一切,包括那冰冷的意念,都只是自己痛苦过度产生的幻觉!
而眼前这个端着温水、小心翼翼示好的凌玄,才是真实的!
但…可能吗?
那罐效果惊人的疗伤膏体,就埋在三尺之下,恰好被他“知道”?
他恰好在此时“醒来”,端来温水?
太多的巧合,指向一个她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——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“废物”,与那个冷酷恐怖的“主宰”,根本就是同一个人!
他在演!他一直在演!
用最卑微的姿态,做着最残酷的事情!给予最痛苦的折磨后,又施舍最匪夷所思的“关怀”!
魔鬼!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、以玩弄人心为乐的魔鬼!
苏晚晴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,不是因为伤势,而是因为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。
她看着凌玄递过来的那碗温水,清澈见底,冒着微不足道的热气。在这冰冷绝望的境地中,这一碗普通的温水,似乎都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诱惑。
喝?还是不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