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已经开到大门口。是辆银灰色的五菱，车身沾满泥点。车窗贴着深色膜，看不清里面。

车没进园区，就停在大门外。司机位置的车窗摇下一半。

陈默躲在围墙拐角后面。他摸出手机，打开相机，调到最大焦距。

镜头对准面包车。

司机是个光头，脖子很粗。他正扭头跟副驾驶的人说话，嘴唇动得很快。副驾驶那人只露出小半张脸，下巴有颗黑痣。

两人说了大概一分钟。光头点点头，面包车启动，掉头开走了。

陈默拍了几张照片。但距离太远，车牌模糊不清。

他看着面包车消失在路口，才从拐角走出来。风更大了，吹得衣服紧贴在身上。

刚才那个光头，他好像在哪见过。

不是熟人，是那种擦肩而过的印象。地铁站？便利店？想不起来。

系统界面安静了。红眼睛模块恢复半睁状态，仿佛刚才的闪烁只是幻觉。

陈默沿着断头路往外走。碎石子硌着鞋底，一步一响。

走到主路时，他回头看了眼园区。厂房在灰白色的天空下，像一排沉默的墓碑。

那里面藏着东西。不是设备，是某种活动。有组织，有目的，而且很警惕。

深瞳？

他不确定。但系统提示的坐标，加上那些专业设备，加上面包车里的人——这不是巧合。

手机震了。是沈清澜。

“四点零五分了。”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有点失真，“对方律师刚打电话，约明天上午十点面谈。”

“地点？”

“他们公司会议室。”沈清澜顿了下，“你那边……怎么样？”

陈默看了眼身后的废墟。“有发现。回去细说。”

“好。”沈清澜说，“注意安全。”

电话挂断。陈默站在路边等车。远处有云压过来，颜色发暗，像要下雨。

他打开手机相册，翻看刚才拍的照片。面包车的轮廓，光头的侧脸，模糊的车牌。

然后他打开系统日志。最新一条记录时间戳是下午三点二十一分，正是他偷看厂房的时候。

记录内容很短：“信号源活动峰值持续2分17秒。特征匹配度：67%。”

匹配什么？系统没说。

陈默关掉界面。车来了，是辆白色网约车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报出公司地址。

车子启动。后视镜里，废弃园区越来越小，最后缩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。

陈默靠进座椅。他闭上眼，但脑子里还是厂房里那点昏黄的光，还有波形跳动的屏幕。

那不是废墟。

是巢穴。

而他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东西。接下来，要么他们挪窝，要么会加强防备。

或者，会来找他。

陈默睁开眼。窗外开始下雨了。雨点细密，打在玻璃上，划出一道道水痕。

他摸出那个信号屏蔽器，握在手里。塑料外壳被手心焐热了，触感变得温润。

明天要谈判。今天发现的这些，不能带到谈判桌上。

但谈判结束后呢？

系统界面又亮了一下。这次没有红眼睛，只有一行小字，浮在屏幕中央。

“推演建议：建立长期监控点。优先级：中。”
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直到车子驶入隧道，信号断了，屏幕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