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那栋厂房,就是地面特别干净的那栋。门是铁皮门,关着,但门缝下有光。很暗的光,白炽灯泡那种昏黄。
陈默摸出沈清澜给的屏蔽器,按下开关。绿灯亮起,表示开始工作。
他慢慢靠近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避免踩到东西出声。
离门还有十米时,他听到声音。
是机器运转声。低沉的嗡鸣,有规律地起伏。中间夹杂着键盘敲击声,很轻,但节奏很快。
不是一个人。
陈默蹲到一堆废弃的钢材后面。钢材生着红褐色的锈,表面落满灰。他从钢材缝隙里看过去。
门缝下的光忽然暗了。接着,门开了条缝。
一个人走出来。是个男人,穿灰色工装,戴鸭舌帽。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工具箱,金属扣子反着光。
男人左右看了看,朝园区深处走去。脚步很快,但落地很轻。
陈默屏住呼吸。他等男人走远,才从钢材后挪出来。
厂房里还有声音。键盘声停了,换成金属碰撞声,叮叮当当的。
他需要看得更清楚。
厂房侧面有扇气窗,位置很高。窗玻璃碎了,剩下几根铁栏杆。陈默找了几块砖头,垒在墙根。他踩上去,刚好够到窗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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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扣住砖缝,他慢慢探头。
厂房内部空间很大,挑高至少有八米。中间堆着些废弃的机床,盖着防尘布。但靠墙那块区域,完全不同。
那里摆着三张长桌。桌上铺着黑色防静电垫,上面放着几台设备。不是常见的电脑,机箱是银灰色的,没有品牌标志。显示器也是老式的CRT,屏幕泛着绿光。
两个人背对着窗户,坐在桌前。
一个在焊电路板。电烙铁冒着青烟,锡丝熔化时的气味飘过来,甜腻腻的。
另一个在调试设备。他手边是个金属盒子,盒盖上连着十几根线,线头插进一台仪器的接口。仪器屏幕上有波形跳动,频率很怪,忽快忽慢。
陈默眯起眼。他想看清波形细节,但距离太远。
焊电路板的那个人忽然停下。他抬起头,像在听什么。
陈默立刻缩回头。心脏撞着肋骨,一下,两下。
几秒后,他再探头。那个人又低头干活了,刚才是错觉。
但陈默注意到,桌角放着个东西。巴掌大,黑色,外壳有蜂窝状的孔。是信号天线。
他认得这种天线。定向高增益,常用于点对点加密传输。
这不是普通的电子爱好者的工作间。
系统界面又闪了。这次红眼睛模块下方,跳出一行小字:“检测到异常信号源。强度:低。类型:未识别。”
陈默咬了下嘴唇。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轻轻跳下砖堆。脚掌落地时,踩到一块松动的砖,砖头翻了个身,磕在水泥地上。
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园区里,像敲了一记闷鼓。
厂房里的键盘声停了。
陈默立刻蹲下,缩进钢材堆的阴影里。他握住屏蔽器,手指按在开关上。如果被发现,他就启动屏蔽,然后跑。
但脚步声没朝这边来。
反而听到厂房后门打开的声音。铁门吱呀一响,接着是脚步声远去,朝着园区另一个方向。
他们撤了?
陈默等了整整三分钟。厂房里再没声音传出。连机器嗡鸣都停了。
他慢慢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走到厂房门口,门缝下的光已经灭了。里面一片漆黑。
他没进去。进去就是陷阱,这道理他懂。
转身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快到围墙缺口时,他听到汽车引擎声。
声音从园区大门方向传来。不是轿车,是面包车那种沉闷的轰响。
陈默加快脚步。他翻过围墙,落地时膝盖磕了一下,疼得他吸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