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针,第三针。
银针一根接一根扎下去,扎在四肢、背脊、头顶。林夜下针很快,手指稳得像铁钳。每扎一针,少女的身子就抽搐一下。
汗水从她额头渗出来,混着眼泪往下淌。
陈广死死按着她,手背青筋暴起。他眼睛盯着那些针,盯着女儿痛苦的脸,嘴唇咬出了血。
苏璃站在门边。
她看着林夜的背影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他扎针的动作有种奇异的韵律,不像治病,更像在施展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最后一针,扎在眉心。
针入半寸,停住。林夜松开手,针尾还在微微颤动。他闭上眼,指尖抵在针尾,一缕极淡的黑气顺着针身渗进去。
那是他炼化的一丝本源阴气。
阴气顺着经脉游走,所过之处,淤塞的毒素像冰雪遇阳,纷纷溃散。但溃散的同时,也在侵蚀少女本就脆弱的生机。
林夜额角渗出冷汗。
他在走钢丝。用阴气驱毒,稍有不慎,就会连人带毒一起毁掉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血痂藤的毒已经深入骨髓,常规手段根本没用。
只能以毒攻毒。
少女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她身子弓起,咳得撕心裂肺。陈广慌了,想按住她,却被林夜拦住。
“让她咳。”
咳声持续了十几息。最后一声咳完,少女哇地吐出一口黑血。血喷在地上,黏稠发黑,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。
吐完血,她身子一软,瘫在床上。
呼吸变得平稳。
林夜拔出银针。针尖沾着黑血,他随手在床单上擦了擦,收进针包。做完这些,他后退一步,脸色有些发白。
那缕本源阴气,收不回来了。
陈广扑到女儿身边,颤抖着手探她的鼻息。气息很弱,但平稳。他又摸脉搏,脉搏虽然虚浮,却不再断断续续。
“她……她怎么样?”
“毒清了。”林夜说,“但经脉损伤太重,要养三个月。这期间不能动用灵力,也不能再吃任何丹药。”
陈广愣愣地看着女儿。
少女慢慢睁开眼。她眼神还是有些涣散,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疲惫,淡了一些。她看着陈广,嘴唇动了动。
“爹……我不疼了。”
陈广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他抓着女儿的手,把脸埋进她掌心。肩膀剧烈地抖动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哭了很久,他才抬起头,抹了把脸。
转身,朝林夜跪下。
“谢……”他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能不停磕头。额头磕在地上,砰砰响。
林夜没拦他。
等他磕了七八个头,才开口:“起来。我们有条件。”
陈广爬起来,眼眶还红着,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。那里面有了光,有了狠劲。“您说。只要能救我女儿,我这条命就是您的。”
苏璃走过来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摊在桌上。纸上画着药园西角的地形,标着几个红点。“后天初五,黑袍人还会来送药。我们要抓活的。”
陈广盯着那张图。
“抓活的……然后呢?”
“然后问出他知道的东西。”苏璃手指点在图上,“老祖的暗子不止你一个。我们要一个个拔掉。”
陈广沉默片刻。
“巡山队里还有三个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一个是我手下,两个在别的队。我都知道是谁。”
“名单。”林夜说。
陈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撕下一页,飞快写下三个名字。字迹潦草,但笔画很用力,像要把纸戳穿。
苏璃接过纸页,看了一眼。
“明天晚上,带他们来见我们。”她说,“用你的方式。”
陈广点头。
他看看床上睡着的女儿,又看看林夜。“大夫……我女儿后续的药……”
“我会配。”林夜说,“明天给你。”
陈广又要跪下,被林夜拦住。他深深看了林夜一眼,那眼神里有感激,有愧疚,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林夜和苏璃离开竹屋。
回去的路上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晨风很冷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苏璃走得很慢,脚步有些虚浮。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她说。
林夜没应声。他确实很累。那缕本源阴气是他好不容易炼化的,现在没了,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补回来。
但值得。
陈广这条线,算是握在手里了。
“下一个是谁?”他问。
苏璃从怀里掏出册子,借着晨光翻了一页。“赵四。膳堂采买,暗子头目。手里沾过血,没救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今晚就动手。”
林夜停下脚步。他看向苏璃,晨光映着她苍白的脸,眼底那层青影更深了。“你撑得住?”
苏璃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,没什么温度。“撑不住也得撑。七天,我们没时间休息。”
她合上册子,揣回怀里。
册子边缘摩擦布料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那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晨光里,格外清晰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