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人转身要走。
就在这一瞬,苏璃动了。她从树影里闪出去,快得像道灰影。黑袍人察觉到风声,猛地回头,但已经晚了。
苏璃的手刀砍在他颈侧。
很轻的一声闷响。黑袍人身子软下去,苏璃接住他,顺势拖进树影里。整个过程不到三息,连呼吸声都没乱。
陈广还跪在地上。
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,怀里抱着布袋,像抱着根救命稻草。月光从云缝漏下来,照见他脸上的茫然和恐惧。
林夜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陈广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陈广猛地抬头。他看见林夜的脸,很年轻,眉眼很淡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女儿的病,我能治。”林夜说得很直接。
陈广瞳孔缩了缩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救你女儿的人。”林夜伸手,从他怀里拿过布袋。解开麻绳,倒出里面的药丸。七八颗暗红色的药丸,滚在掌心,散发出那股甜腻的腥气。
林夜捏碎一颗。
粉末从指缝漏下去,混进土里。“这是毒,不是药。再吃一个月,你女儿就真没救了。”
陈广脸色煞白。
他盯着那些粉末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像破风箱在拉。半晌,他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你能治?”
“能。”林夜站起来,“带我去见她。现在。”
陈广没动。
他看看林夜,又看看树影里的苏璃。苏璃已经把那黑袍人绑好,塞住嘴,拖到更深的草丛里。她拍拍手走过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陈副队长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你为老祖做了三年事,他给你什么了?除了这袋毒药,还有什么?”
陈广嘴唇颤抖。
“我女儿……”
“你女儿的病,是他让人下的。”苏璃打断他,“三年前,你女儿去后山采药,撞见老祖的随从埋东西。他们没杀她,是因为留着她有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一个生病的女儿,比一个死掉的女儿,更能拴住你。”
陈广愣在那里。
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,最后苍白如纸。月光照着他,照见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一滴,两滴,顺着眼角滑下来。
像是哭了,又像是汗。
“我不信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苏璃从怀里掏出册子,翻到某一页,递到他眼前。月光照在纸面上,照见那行小字:陈广,巡山队副队长。其女陈小婉,三年前于后山撞见埋尸。
埋尸。
两个字像钉子,钉进陈广眼睛里。他盯着那两个字,盯了很久,眼球慢慢充血。然后他猛地伸手,抓住册子边缘。
纸页被他攥得变形。
“带路。”林夜说。
陈广松开手。他撑着膝盖站起来,腿有些抖,但站得很直。他转身,朝着竹林深处走去,没再回头看一眼。
林夜和苏璃跟上去。
竹林很深。夜风吹过,竹叶摩擦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。陈广走得很快,几乎在跑。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,每一个岔口。
半刻钟后,竹林尽头出现一间竹屋。
屋子很小,很旧。竹墙发黑,屋顶铺着茅草。窗纸破了好几处,用布条勉强堵着。屋里亮着灯,昏黄的光从破洞漏出来。
陈广停在门外。
他抬手想敲门,手举到半空,却停住了。手指悬在那里,微微发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回头看了林夜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,有哀求,有怀疑,还有一丝绝望的期待。
林夜点点头。
陈广推开门。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屋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,一声接一声,咳得像要把肺呕出来。
林夜走进去。
屋里很窄,只摆着一张竹床,一张木桌。桌上点着油灯,灯芯捻得很小,火苗只有豆大。床上躺着个少女,裹着破旧的棉被,身子缩成小小一团。
她听见动静,转过头。
脸很瘦,颧骨凸出,眼睛大得吓人。皮肤蜡黄,嘴唇干裂。她看见陈广,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。
“爹……”声音细得像蚊蚋。
陈广扑到床边,握住她的手。“小婉,爹带了大夫来。他能治好你,真的。”
少女看向林夜。
她眼里没有多少期待,只有深深的疲惫。病得太久的人,已经不敢希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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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夜没说话。他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一角。少女的手臂露出来,细得像竹竿,皮肤下面能看见青黑色的血管,像蛛网一样蔓延。
他搭上她的脉。
手指触到的皮肤很烫,脉搏却很弱,时断时续。林夜闭上眼,神识顺着脉象探进去。经脉里一片狼藉,到处是淤塞和溃烂。
血痂藤的毒素已经渗进骨髓。
他睁开眼,从袖袋里掏出针包。银针摊开,在油灯下闪着寒光。陈广紧张地看着他,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按住她。”林夜说。
陈广按住女儿的肩膀。少女瑟缩了一下,但没挣扎。她看着那些银针,眼神空洞,好像已经不在乎了。
林夜捻起一根长针。
针尖对准少女胸口膻中穴,稳稳刺入。入肉三分,针尾微微震颤。少女身子一僵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