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林走到头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
是一片巨大的盆地。盆地中央有座石山，山体漆黑，像被火烧过。山上寸草不生，只有嶙峋的怪石。

山脚下聚了很多人。

比昨天开阔地还多。各色帐篷扎得到处都是，粗略一数，不下二十顶。修士们或坐或站，大多盯着石山方向。

山腰处有个洞口。

洞口很大，能容三匹马并行。但洞口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。雾气缓缓旋转，像活的。偶尔有电光在雾里闪过，噼啪作响。

那就是黑风涧的入口。

柳清儿停下脚步，打量着盆地里的局势。“比我想的还多人。”

小主，

赵莽皱眉。“这么多人抢一把钥匙？”

“最后一把。”柳清儿说，“没钥匙的都想抢。有钥匙的，可能也想多抢一把，好带更多同门进去。”

李志脸白了。“那我们……抢得到吗？”

柳清儿没回答。她看向林夜。林夜也在看那个洞口。雾气里的电光，他认识。那是雷属性的禁制，威力不小。

要进洞，得先破禁制。

但禁制显然还没到开启的时候。三天后辰时，石碑上写的。现在才第二天中午，还有一天半。

这一天半，会死很多人。

“先找个地方扎营。”柳清儿说。

五人在盆地边缘找了处背风的石坳。石坳不大，但能挡风。赵莽和李志去捡柴火，陈枫铺地。柳清儿和林夜站在石坳边，观察下面。

各宗门泾渭分明。

天剑宗在东边，七八个弟子清一色白衣，剑不离手。玄丹阁在西边，帐篷外摆着丹炉，药香飘过来。御兽山在南边，身边跟着各式妖兽，低吼声此起彼伏。

散修聚在北边，人最多，也最乱。

青岚宗的位置很尴尬。石坳在盆地边缘，离核心区最远。其他宗门看到他们，眼神都带着轻视。

“老祖闭关太久。”柳清儿低声说，“宗门在外面的声望，一年不如一年。”

林夜没说话。

他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。玄阴教那个高个子站在散修堆里，正和几个人交谈。流云阁圆脸青年在天剑宗那边，仰头看山。

天剑宗那个女修独自站在洞口附近，抱剑而立。她离禁制最近，但没人敢靠近。她周身三丈内，空无一人。

“那个人。”柳清儿也看到了，“天剑宗这一代的首席，叶轻雪。据说剑道天赋极高，筑基中期就能战筑基后期。”

林夜多看了叶轻雪一眼。

女修很年轻，顶多二十岁。眉眼清冷，像覆着霜。她站在那里，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剑。锋芒毕露，却又寂静无声。

这种人，最难对付。

“她在等什么？”林夜问。

“等禁制变弱。”柳清儿说，“禁制每天子时会弱一刻钟。那时候，可以靠近观察。但想进去，还得等辰时正式开启。”

正说着，下面起了骚动。

散修堆里有人打起来了。两个汉子刀剑相向，周围人迅速散开，围成个圈。叫好声、起哄声响成一片。

打得很快。

十招不到，一个汉子被砍断胳膊，惨叫着倒地。另一个汉子捡起他的储物袋，啐了口血沫，挤出人群。

没人管那个断臂的。

他就躺在那里，血染红一片地。周围的人该干嘛干嘛，像没看见。过了一会儿，才有两个散修过去，把他拖到边上。

简单包扎，喂了颗丹药。

然后就扔在那里，任他自生自灭。柳清儿看着，嘴唇抿紧。“看到了吗？这就是秘境。”

林夜点头。

他太熟悉了。弱肉强食，没有规则。前世他就是这样一路杀上去的。但现在，他站在弱者的位置。

感觉很糟。

赵莽和李志捡柴回来，生起火。陈枫煮了锅热水，大家分着喝。水很烫，林夜小口啜着，目光一直没离开下面。

他在找血刀门的人。

但没找到。刀疤脸他们可能还没到，或者藏在别处。他喝了口水，热气熏在脸上。怀里的竹简微微发热。

阴阳二气在体内流转。

比昨天顺畅了些。灵泉的调和起了作用，阴气不再横冲直撞。但进展还是太慢。照这个速度，筑基遥遥无期。

他需要更多阴属性灵物。

或者……更极端的办法。林夜看向黑风涧洞口。那种雷属性禁制，往往伴随着浓郁的阴气。因为雷霆至阳，反而会催生极阴。

洞里可能有他要的东西。

但前提是，得进去。得抢到钥匙。他放下水碗，看向柳清儿。“钥匙怎么抢？”

柳清儿正在擦拭剑身。她动作顿了顿。“通常来说，守护兽被杀后，钥匙会出现。谁第一个拿到，就是谁的。”

“但守护兽很强？”

“很强。”柳清儿把剑插回鞘，“据之前进去过的人说，是头雷属性的‘紫电貂’。速度快，攻击带麻痹。筑基后期都未必是对手。”

李志手一抖，水洒了。“那……那我们……”

“所以得合作。”柳清儿说，“单打独斗谁都拿不到。但合作也有问题——钥匙只有一把，拿到后怎么分？”

这是个死结。

临时结盟，最后往往变成互相背刺。林夜前世经历过太多次。他想了想，问：“钥匙出现后，多久会消失？”

“一刻钟。”柳清儿说，“一刻钟内没人拿，就会重新沉入地底，等下次禁制开启。”

一刻钟。

足够发生很多事。林夜靠回石壁，闭上眼睛。他在脑子里推演各种可能。抢钥匙，杀人，被围攻，逃命……

推演到第十七种可能时，下面又起了变化。

天剑宗那边，叶轻雪动了。

她走向洞口。灰雾还在旋转，电光闪烁。她在离雾三丈处停下，抬手。掌心凝出一柄冰蓝色的小剑。

小主，

小剑飞向灰雾。

刚一接触，电光暴涨。噼啪炸响中，小剑碎成冰屑。但灰雾也波动了一下，旋转速度慢了半拍。

叶轻雪收回手，转身离开。

她回到原位，闭目调息。刚才那一下试探，显然消耗不小。但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——她能靠近禁制三丈，还能全身而退。

这实力，超出大多数人。

柳清儿脸色凝重。“她比传闻中还强。”

林夜没说话。他在想刚才灰雾的波动。那种波动方式，他见过类似的。前世在某个上古遗迹里，也是雷属性禁制。

破禁的关键，不在强攻，在时机。

禁制每天子时变弱，那是最佳突破时机。但辰时才正式开启，说明子时只是能靠近，还不能进。

那正式开启的条件是什么？

他看向洞口。灰雾缓缓旋转，电光规律闪烁。像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他盯着看了很久，忽然明白过来。

是共振。

禁制和地脉灵气共振，达到某个频率时，才会真正开启。辰时，是天地阳气初升的时刻。雷属阳，那时共振最强。

所以要等。

但也许……可以提前诱发共振。林夜摸了摸怀里的竹简。竹简上的阴阳调和法门，涉及灵气频率的调整。

如果能模拟出辰时的阳气波动……

他摇摇头。现在实力不够，做不了。而且就算能做到，也会成为众矢之的。所有人都会盯着他。

得不偿失。
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
盆地里点起更多篝火。火光映着一张张脸，有的紧张，有的凶狠，有的麻木。夜风从山口吹进来，带着松脂和血的味道。

林夜吃完干粮，走到石坳边。

下面很热闹。散修在赌钱，吆喝声震天。几个宗门弟子在交易丹药符箓，讨价还价。还有人公然双修，喘息声不加掩饰。

这就是汇聚之地。

所有欲望，所有算计，都摊在明面上。柳清儿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肉干。“赵莽打的兔子，烤了。”

肉干很硬，但咸香。

林夜慢慢嚼着。柳清儿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下面。“你说，三天后这里会剩多少人？”

“一半。”林夜说。

“这么乐观？”

“我指的是能站着的。”林夜说，“躺下的不算。”

柳清儿笑了，笑得很淡。“有道理。”

她吃了口肉干，忽然说：“我打听过了。黑风涧的守护兽，不止紫电貂一只。还有伴生的‘影鼠’，擅长偷袭。”

“多少人知道？”

“不多。”柳清儿说，“是之前逃出来的人说的。那人说完就死了，伤口在后心，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刺穿的。”

林夜想起洞口那些电光。

雷属性妖兽，伴生影鼠。影鼠喜食雷霆余韵，所以会和紫电貂共生。但影鼠胆小，通常不敢主动攻击人。

除非……被激怒。

“钥匙出现时，影鼠会暴动。”柳清儿继续说，“那人就是那时候被偷袭的。他拼死逃出来，但伤太重。”

“消息可靠？”

“我花了三颗回气丹换的。”柳清儿说，“应该可靠。”

林夜点头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抢钥匙的难度又加了三分。要在紫电貂和影鼠的围攻下，抢到钥匙，还要提防其他修士。

几乎是死局。

但他必须去。没有钥匙，进不了核心区。进不了核心区，就找不到更多阴属性灵物。找不到灵物，就恢复不了实力。

死循环。

唯一的破局点，就是变强。在进洞之前变强。林夜看向怀里。竹简在发热，阴阳二气在体内缓慢流转。

还是太慢。

他需要更快的办法。哪怕冒险。他收回目光，看向柳清儿。“明天，我想去附近转转。”

“找灵物？”

“嗯。”

柳清儿盯着他看了会儿。“可以。但别走远，日落前必须回来。还有，别一个人去，让赵莽陪你。”

林夜摇头。“我一个人更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