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薄雾，落在林夜闭着的眼皮上。

他睁开眼。篝火已经灭了，只剩一缕青烟。柳清儿靠在对面的石头上，剑横在膝头。她没睡，眼神清亮地看着谷口方向。

李志和陈枫蜷在火堆旁，睡得很沉。赵莽已经醒了，正用布擦拭短刀。刀刃映着晨光，泛着冷色。

林夜活动了下肩膀。

骨头咯吱响。在石头上靠了一夜，浑身都僵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溪边。溪水冰凉，泼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。

水里漂过几片竹叶。

他盯着叶子看了会儿，转身回去。柳清儿已经叫醒了李志和陈枫。两人揉着眼睛，一脸没睡够的样子。

“收拾一下。”柳清儿说，“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
干粮还有，但不多。五人分了分，就着溪水勉强填饱肚子。林夜咬了口硬饼，饼渣硌牙。他慢慢嚼着，目光扫过谷口。

其他宗门的人也陆续动了。

帐篷收起，篝火踩灭。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低声交谈。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能听出紧绷。像弓弦拉到极限前的那种安静。

柳清儿吃完饼，拍了拍手。

“黑风涧在东边，大约一天路程。”她看向众人，“路上可能会遇到其他去抢钥匙的人。记住，能避则避。”

李志咽了口唾沫。“要是避不开呢？”

“那就打。”柳清儿说得很干脆，“但别恋战。我们的目标是钥匙，不是杀人。”

赵莽点头。陈枫脸色发白，但还是嗯了一声。

林夜把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。他起身，把水囊灌满。溪水清冽，灌进皮囊里发出咕咚声。灌到一半，他动作顿了顿。

水里映出个人影。

就在他身后不远，靠着竹子。是个穿灰袍的修士，袖口绣着云纹。流云阁的人。那人正往这边看，目光落在柳清儿身上。

林夜没回头。

他继续灌水，灌满了才直起身。流云阁那人已经移开视线，和同伴说话去了。但刚才那一眼，林夜看得清楚。

那是打量猎物的眼神。

“走了。”柳清儿背上行囊。

五人离开溪边，沿着谷底小径往东走。小径很窄，仅容一人通过。柳清儿打头，林夜殿后。赵莽走在中间，李志和陈枫夹在前后。

晨雾还没散尽。

竹叶上挂着露珠，走过时打湿裤脚。林夜踩过一块青苔石板，脚下打滑。他稳住身子，听到前面陈枫哎哟一声。

陈枫摔了一跤。

李志赶紧扶他。陈枫膝盖磕破了，渗出血。他龇牙咧嘴地站起来，裤腿沾了泥。柳清儿回头看了一眼，没停步。

“能走吗？”

“能……”陈枫一瘸一拐跟上。

林夜经过他摔倒的地方。石板上有道新鲜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蹭过。他蹲下身，手指摸了摸划痕边缘。

很锋利。

不是自然形成的。他抬头往前看，小径弯弯曲曲伸进竹林深处。雾在竹竿间流动，像白色的纱。

“林夜？”柳清儿在前面喊。

他起身跟上。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小径突然变宽。前方竹林稀疏，露出一片乱石坡。坡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，石缝里长着带刺的灌木。

坡顶站着几个人。

三个，都穿着血色劲装。血刀门。为首的就是昨天山洞里那个刀疤脸。他肩头裹着布，布上渗出血迹。

刀疤脸也看到了他们。

他咧嘴笑了，露出黄牙。“巧啊。”

柳清儿脚步没停，径直往坡上走。赵莽握紧短刀，跟在旁边。李志和陈枫慢了半拍，但还是跟了上去。

林夜走在最后。

坡很陡，石头松动。踩上去哗啦响。血刀门三人就站在坡顶，堵着路。刀疤脸抱着胳膊，歪头看柳清儿。

“让开。”柳清儿说。

“路这么宽，你们绕呗。”刀疤脸身后那个瘦高个阴阳怪气。

柳清儿看了眼两侧。左边是陡壁，右边是深涧。涧里雾气翻涌，看不清底。要绕，只能往回走。

“不让？”她问。

刀疤脸舔了舔嘴唇。“让也行。把昨天那三朵月光蕈交出来，再赔我师弟的胳膊。不多，一人一条。”

他盯着林夜。

林夜没说话。他站在坡腰，离坡顶还有七八步。这个距离，冲上去要三息时间。三息，够刀疤脸拔刀砍两次。

柳清儿手按在剑柄上。

“要打？”

“打啊。”刀疤脸抽出厚背砍刀，“昨天让你们跑了，今天可没那好事。”

瘦高个和另一个矮胖子也拔刀。三对五，但他们占着地形优势。坡顶狭窄，最多容两人并排。青岚宗人再多，也施展不开。

赵莽往前踏了一步。

柳清儿按住他肩膀。“我来。”

她拔出剑。剑身映着晨光，晃了晃刀疤脸的眼。刀疤脸眯起眼，双手握刀。他肩头有伤，动作比昨天慢。

但气势更凶。

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。柳清儿剑尖下垂，摆了个起手式。青岚宗的清风剑法，以灵动见长。在狭窄地形，其实吃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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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疤脸动了。

他大吼一声，刀劈头砍下。力道十足，刀风呼啸。柳清儿没硬接，侧身避过。剑顺势刺向刀疤脸肋下。

刀疤脸扭身，刀横扫。

铛！

剑刀相撞。柳清儿退了一步，脚下石头滑动。刀疤脸得势不饶人，又是一刀劈来。这次更快，更狠。

柳清儿再退。

她已经退到坡边，再退就要掉下去。赵莽急了，想冲上去帮忙。瘦高个横刀拦住。“想二打一？”

李志和陈枫拔剑，但手在抖。

林夜看着坡顶。柳清儿剑法没乱，但被逼得只能守。刀疤脸刀沉力猛，每一刀都带着搏命的架势。

这样拖下去，柳清儿会输。

林夜弯腰，捡起一块石头。拳头大小，边缘锋利。他掂了掂，看向瘦高个。瘦高个正盯着赵莽，没注意这边。

石头飞出。

不是砸向刀疤脸，而是砸向瘦高个脚下。石头撞在坡面上，弹起，打中瘦高个小腿。瘦高个痛呼一声，身子一歪。

赵莽抓住机会，短刀刺出。

瘦高个慌忙格挡，但慢了半拍。刀尖划破他手臂，血溅出来。矮胖子见状，挥刀砍向赵莽后背。

林夜又捡起一块石头。

这次砸向矮胖子面门。矮胖子扭头躲开，刀势一缓。赵莽回身挡住，短刀架住砍刀。两人角力，脚下碎石哗啦滑落。

坡顶乱了。

刀疤脸听到动静，分神看了一眼。就这一眼，柳清儿剑已刺到。剑尖点在他手腕上，力道不重，但位置刁钻。

刀疤脸手一麻，刀差点脱手。

他怒吼，改劈为撞。刀柄砸向柳清儿面门。柳清儿仰头避开，剑锋上挑，划破刀疤脸胸口衣襟。

血渗出来。

刀疤脸红了眼，不管不顾往前冲。柳清儿再退，脚跟已经悬空。下面是深涧，雾气翻涌。

林夜冲上坡顶。

他速度不快，但脚步很稳。踩过的石头都不动。瘦高个刚站稳，看到林夜冲来，挥刀就砍。

林夜侧身让过刀锋，右手探出，扣住瘦高个手腕。左手并指，点在他肘窝。还是昨天那招，但力道更重。

咔嚓。

骨裂声清晰。瘦高个惨叫，刀落地。林夜一脚把他踹开，撞向矮胖子。两人滚作一团，从坡顶往下滑。

刀疤脸回头，看到这一幕，愣住了。

就这一愣，柳清儿剑尖抵住他咽喉。

“还打吗？”

剑尖冰凉。刀疤脸喉结滚动，额头冒汗。他看了眼坡下，瘦高个和矮胖子已经滑到坡腰，正挣扎着爬起来。

但一时半会上不来。

三对五，变成一对一。他肩头伤口裂开，血把裹布浸透。手腕还麻着，握刀都费劲。

“不打了。”刀疤脸咬牙说。

柳清儿剑没撤。“让路。”

刀疤脸慢慢后退，退到坡边。柳清儿这才收剑。赵莽上前，捡起瘦高个的刀，扔进深涧。刀坠下去，没听到落地的声音。

“走。”柳清儿说。

五人快速通过坡顶。刀疤脸靠着石头，死死盯着他们背影。尤其是林夜。那眼神像要把人剥皮拆骨。

林夜没回头。

下了坡，前面是片松林。松树高大，树冠遮天。林子里光线很暗，地上积着厚厚的松针。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声音。

走了好一段，柳清儿才放慢脚步。

她看向林夜。“刚才谢了。”

“不用。”林夜说。

“你那招……”柳清儿顿了顿，“是不是太狠了？”

林夜知道她说的是瘦高个的胳膊。两次都废在同一个位置，那胳膊以后就算接上，也使不上劲了。

“他想杀赵莽。”林夜说。

赵莽挠挠头。“其实我能挡住的……”

“挡得住一次，挡不住第二次。”柳清儿打断他，“林夜做得对。在这种地方，留手就是找死。”

她说完，继续往前走。

李志和陈枫对视一眼，没敢说话。林夜跟上柳清儿，两人并肩走了一段。松林很静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
“血刀门不会罢休。”柳清儿忽然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到了黑风涧，他们肯定会找机会报复。”柳清儿转头看他，“你要小心。尤其是你落单的时候。”

林夜点头。

他当然知道。刀疤脸那眼神，已经不是简单的仇恨。那是要把人碎尸万段的狠毒。但他没怕。

前世比这狠的眼神，他见过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