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,情绪激动地低吼道:“朕宁可此生无子,从宗室过继,也绝不能用你的命来换!怀瑾,你起来!此事休要再提!朕这就下旨,令宗人府……”
“陛下!”陈瑜提高了声音,打断了朱厚照的话,他依旧跪得笔直,目光灼灼,“陛下请听臣一言!宗室过继,看似稳妥,然则后患无穷!陛下请想,若从藩王子弟中过继,其背后宗族势力盘根错节,如何能保证其对陛下、对朝廷一心一意?安化、宁王之鉴不远!届时,外戚干政,藩镇坐大,陛下与臣多年心血推行之新政,必将被连根拔起,毁于一旦!大明或许又将陷入内斗不休之境地!”
他言辞恳切,字字句句都敲在朱厚照最担心的地方。“陛下,先帝弘治爷励精图治,中兴大明,临终之际,将陛下与大明天下的未来托付于臣等。臣等夙兴夜寐,不敢有负先帝所托。如今,讲武堂已成栋梁之基,北庭渐显融合之象,铁路初见强国之兆,医学院更关乎万民健康……此乃前所未有之格局,乃开创盛世之契机啊!陛下!若因继承人之事而功亏一篑,臣……死不瞑目!先帝在天之灵,亦难安息!”
提到父皇弘治皇帝,朱厚照的眼圈瞬间红了。他想起父皇勤政爱民的身影,想起父皇临终前紧握他的手,那殷切而担忧的目光。
陈瑜继续道:“陛下待臣,恩重如山,信同手足。臣虽万死,亦难报陛下知遇之恩于万一。若以此残躯,能换得陛下血脉延续,能保大明国祚昌隆,能让我等理想不致湮灭,臣……心甘情愿!此非仅为陛下,亦为大明天下,为这煌煌盛世之开端!请陛下……成全!”
说罢,陈瑜以头触地,长跪不起。
朱厚照看着伏于地上的陈瑜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,听着他那番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、全然为了社稷未来的赤诚之言,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。他走上前,双手颤抖地将陈瑜扶起,看到的是陈瑜同样泛红的眼眶和那不容动摇的决绝。
“怀瑾……朕……朕……”朱厚照声音哽咽,紧紧抓住陈瑜的手臂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化作沉痛而感激的一个点头,“朕……答应你。朕……欠你的,这辈子,下辈子……都还不清了……”
君臣二人,执手相看,泪眼朦胧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巨大的喜悦与沉痛的压力交织,让朱厚照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人分享,亦想要为陈瑜争取最大的保障。他当即起驾,直奔慈宁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