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果就是,”李建国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帆布书包,拉上拉链,“该吃肉的继续吃肉,该睡懒觉的继续睡懒觉。不过有些人,以后大概不好意思再对别人家吃什么指手画脚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林婉清听出了背后的刀光剑影。她转过头,看着他:“不容易吧?一个院子,那么多人。”
“是不容易。”李建国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,“但有些事,不能因为不容易就不做。就像你这本书里说的——”他指了指桌上那本《材料力学》,“应力集中处,要么加固,要么释放。压着忍着,总有一天会从最薄弱的地方断裂。”
这个比喻让林婉清眼神微动。她沉默了几秒,问:“那你是怎么……‘加固’或者‘释放’的?”
两人收拾好东西,并肩走出图书馆。午后校园的林荫道上行人不多,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隐隐的合唱声,是在排练“七一”汇演的节目。
“其实就三句话。”李建国走在林婉清外侧,声音不高,“以理服人,以势压人,恩威并施。”
林婉清脚步未停,侧头看他:“具体说说?”
“以理服人,就是摆事实、讲道理。工资条、肉票存根、街道奖状、学校批文……所有能证明我合法合理的东西,全都亮出来。在道理上站住脚,这是根基。”李建国说得很慢,像是也在梳理自己的思路。
“以势压人呢?”
“势,不一定是权势。”李建国解释,“我的‘势’,是街道办的认可,是学校的态度,是丰泽园的工作,是‘烈士子女’这个身份带来的天然正当性。把这些‘势’摆明,让想动我的人掂量掂量后果。”
林婉清点点头:“那恩威并施?”
“对真正帮助过我的人,比如小时候给过我和妹妹一口吃的邻居,我公开承诺年底重谢。这是‘恩’,是告诉所有人,我李建国记恩,也报恩。”李建国顿了顿,“至于‘威’……对于那些只想占便宜、满肚子坏水的人,就当众撕破脸,把他们的算计和懒惰摊在阳光下,一点情面不留。恩要分明,威也要分明。”
小主,
他说完了。两人已经走到了机械工程系的红砖楼前。楼门口的黑板报上,用彩色粉笔写着“向科学技术进军”的大标题。
林婉清停下脚步,转身面向李建国。
夏日的风拂动她的短发,也吹动了她眼中那池深潭般的平静。她的目光很专注,像在审视一件复杂而精密的仪器,又像在打量一个……同类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她脸上跳跃。有那么一瞬间,李建国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种极为明亮的光芒——不是少女的羞涩或崇拜,而是一种看到某种稀缺品质、某种共鸣思想时的……欣赏与确认。
那光芒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以理服人,以势压人,恩威并施。”林婉清重复了一遍这十二个字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李建国,你这不是在对付邻居,你这是在……做群众工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