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周,还是叫我李工吧,或者建国。”李建国转过身,“副总工,还是代理的。”
小周笑了笑,放下手里的一摞文件:“李工,这是最近积压的需要技术口处理的文件,还有各车间报上来的设备问题和技改申请。李书记交代,让您先熟悉一下。”
“好,放这儿吧。”李建国走到办公桌后,但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拿起最上面一份,快速浏览。是二车间关于一台老式热轧机主轴振动的报告,问题拖了半年没解决。
他看得很专注。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沉静的轮廓。这一刻,那个在库房里整理零件、给年轻人讲解原理、与老专家低声讨论的管理员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那个曾经带领团队攻克难关、设计出新轧机的技术领头人。气质依旧内敛,但眼底深处,那属于顶尖工程师的锐利和掌控力,重新浮现。
他没有立刻埋头于文件。下午,他去了三车间。没有通知,也没有前呼后拥,就像以前在库房时去领料一样。车间主任老王看见他,愣了一下,随即热情地迎上来:“李工!您可算回来了!”
李建国摆摆手,径直走向那台报告有问题的热轧机。机器正在低速空转,发出不正常的沉闷轰鸣和轻微抖动。他示意操作工停机,然后走到机器旁,俯身倾听,用手感受机座的振动,又仔细查看了润滑和传动部位。
“老王,上次大修是什么时候?换的哪家的轴承?”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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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六八年秋天,换的哈尔滨产的,当时还行,后来就……”老王回答。
李建国点点头,又问了几个参数,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。“可能是轴承游隙选择不当,加上底座水平有细微变化,导致负荷不均。先停两天,安排人重新测量底座水平和主轴对中,把数据给我。轴承……我看看库房有没有更好的替代型号。”
他的话简洁明了,直指要害。老王连连点头,心里踏实了大半。困扰车间半年的问题,李建国来了不到二十分钟,就有了清晰的排查方向。
接下来几天,李建国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。他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转,查看主要设备运行状况,听取老师傅的意见,和车间技术员交流。他问的问题都很具体,很内行,往往能问出别人忽略的关键点。对于各车间提出的技改需求,他也不是简单地批或不批,而是仔细评估必要性和可行性,提出更优化的方案。
很快,技术口积压的文件被高效处理,几个拖延已久的技术难题都有了解决思路。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技术科和整个厂的技术氛围里。李建国恢复了每周一次的技术例会,但形式变了。不再是以前那种严肃的报告会,而是更像库房里的“技术课堂”升级版——围绕具体生产难题展开讨论,鼓励发言,注重实际效果。他特意让人去库房“请”孙工、陈工他们,以“顾问”的名义列席会议。几位老专家起初还有些拘谨,但在李建国的引导和鼓励下,逐渐开始发表专业意见,往往一语中的,让年轻技术员们受益匪浅。
厂里的技术骨干们发现,这位新回来的副总工,不仅技术功底深厚得吓人(在库房几年似乎一点没丢),而且管理方式让人服气。他分配任务明确,给予支持到位,出了问题主动担责,有成绩则归功于集体。更难得的是,他似乎对厂里每一个技术环节、甚至许多老师傅的特长和性格都了如指掌,用人安排极为妥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