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砥柱中流,以待天时

更重要的是,他为轧钢厂建立了系统的技术档案和培训体系,改造了关键设备,研发了创汇产品,培养了一批技术骨干。这些,都是实实在在的贡献。

桌上电话响了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小主,

李建国没有立即去接。铃声固执地响着,一声,两声,三声...在第七声时,他拿起了听筒。

“建国,是我。”是李怀德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透着兴奋,“工作组明天正式进驻!杨厂长已经被通知‘配合调查’了。机会来了!”

李建国沉默了两秒:“李副厂长,我现在在审技术报告,您说的这些...我不太懂。”
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随即传来李怀德的笑声:“建国啊建国,你还是这么谨慎。好,好,谨慎点好。不过我得提醒你,明天工作组要开全厂干部大会,你得发言。稿子我让宣传科准备了,重点是技术工作如何为政治服务,如何批判‘唯技术论’...”

“稿子我自己写吧。”李建国打断他,“我自己的工作情况,自己最清楚。”

“也好。”李怀德似乎不太满意,但没坚持,“那你就写,要突出政治,突出思想改造。记住,现在风向变了,技术再好,政治不过关也不行。”

挂掉电话,李建国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风裹挟着雪花拍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。

他终于打开台灯,铺开信纸。但写的不是明天大会的发言稿,而是一封家书——给林婉清的。

“婉清吾妻:见字如晤。时值岁末,风雪交加,心中所思甚多。自结发以来,十载有余,相濡以沫,育子持家,汝之辛劳,吾铭记于心。今时局变幻,风云莫测,或有艰难时日。然无论境遇如何,吾有三事相托...”

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格外认真。第一,照顾好孩子,让他们平安成长;第二,保重自己,不必为他过度担忧;第三,如果真有变故,他留下的安排足以保障生活...

写到这里,他停下了笔。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,像一滴泪。

不,不能这么写。这会吓到婉清。

他把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废纸篓。重新铺开一张,这次写的是工作安排——给技术科的备忘录,关于明年技术培训的计划,关于几个待解决的技术难题,关于...

写着写着,他忽然笑了。笑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,带着几分苍凉,几分释然。

是啊,到了这个时候,还写这些干什么呢?

他放下笔,站起身,走到文件柜前。打开最下面的抽屉,里面不是文件,而是一个铁皮盒子。打开盒子,里面是几本厚厚的笔记本——是他这些年私下整理的技术心得,包括许多超前于时代的设计思路和工艺方案。

这些,原本是准备在合适时机拿出来的。

现在,也许永远没有那个“合适时机”了。

但他不后悔。该做的,他都做了;能做的,他都尽力了。

合上铁皮盒,李建国锁好抽屉。他走到窗前,最后一次俯瞰夜幕中的轧钢厂。

车间里灯火通明,机器的轰鸣声透过风雪隐约传来。那里有王大海这样的老师傅,有陈志远这样的年轻人,有成千上万为了生活、为了国家默默劳动的工人。

这个厂,这个他奋斗了十一年的地方,即将迎来最严峻的考验。

而他能做的,就是像中流砥柱一样,稳稳地立在激流之中。不随波逐流,不摇旗呐喊,只是默默地、坚定地,守护着技术的底线,生产的根本,文明的薪火。

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。空间里那十亩土地、五间仓库、无数储备,是他最坚实的后盾;这些年积累的人脉、声望、技术权威,是他周旋的资本;对历史走向的预知,是他在迷雾中前行的灯塔。

更重要的是,他清楚地知道,这场风暴终将过去。就像窗外这场大雪,无论下得多大,总有停的时候;无论积得多厚,总有化的一天。

而他要做的,就是等到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