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沉默的旁观者

“没有万一。”易忠海打断她,“厂里总不能把我开除。只要有口饭吃,日子就能过。”

他说得硬气,但心里没底。轧钢厂现在技术革新快,年轻工人一茬一茬地进,像他这种老工人,如果没技术,又没背景,早晚被边缘化。

正说着,外面传来自行车铃声。易忠海探头一看,是李建国下班回来了。他今天似乎特别高兴,车把上挂着一包东西,用油纸包着,看样子是肉。

“建国回来了?”易忠海下意识地站起来,想出去打个招呼。但脚迈出去一步,又缩回来了。

打招呼说什么?说“下班了”?废话。说“又打猎了”?人家未必乐意听。说“孩子怎么样”?显得刻意套近乎。

易忠海忽然发现,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李建国了。巴结?他拉不下那张老脸。冷淡?人家现在如日中天,冷淡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?

正犹豫着,李建国已经推车进了自家院子。门关上,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
易忠海重新坐下,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“你说,”他忽然问老伴,“李建国……恨我吗?”

易大妈一愣:“恨你?为什么?”

“当年他爹刚没的时候,我想占他家房子……”易忠海声音很低,“后来东旭的事,我也没少算计他。”

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易大妈说,“建国那孩子,不是记仇的人。你看他对秦淮茹,对何雨水,对那些帮过他的人,多好。你要是诚心对他,他未必……”

“诚心?”易忠海苦笑,“我现在去诚心,人家信吗?只会觉得我见他发达了,想攀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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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没法接。易大妈叹了口气,收拾碗筷去了。

易忠海一个人坐在昏暗中,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四合院里,各家各户陆续亮起灯。李建国家的灯最亮——那是新安的灯泡,十五瓦的,比别家五瓦的亮三倍。灯光透过窗户纸,把院子里照得一片暖黄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这个院里还没这么多人家。他和老伴刚搬来,那时候年轻,有干劲,想着好好工作,当个八级工,在厂里混出个名堂,在院里当个受人尊敬的一大爷。

现在呢?八级工没当上,一大爷的名头也名存实亡。而当年那个病怏怏的少年,已经成了这个院里、甚至这个片区最有分量的人。

命运这个东西,真是说不清。

夜深了,易忠海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隔壁传来李建国家隐约的说话声,听不真切,但能感觉到那种家庭的温暖。再远处,贾家那边,偶尔有孩子的哭声,大概是棒梗做噩梦了。

这个四合院,像这个时代的缩影:有人蒸蒸日上,有人苦苦挣扎,有人彻底沉沦。

而他易忠海,卡在中间,不上不下,不甘心,又无能为力。

第二天早晨,易忠海出门上班,在垂花门遇到李建国。两人都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