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见什么了?”
“长老们说……说死灵渊的天书,该归青云门。”他低声道,想起那些争执的面孔,“还说……说魔教余孽可能混进了山。”
田不易嗤笑一声,又灌了口酒,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道袍上,洇出深色的印子。“归青云门?谁的青云门?龙首峰的?还是小竹峰的?”他把牛肉往小凡面前推了推,“当年你祖师爷创派时,就说了‘道法自然’,没说过‘道法归谁’。”
小凡愣住了。他从小听的都是“青云门乃正道之首”,见的都是师兄弟们为了“门楣荣耀”拼命修炼,从未想过“青云门”这三个字,还能被师父拆成这样。
“你以为山上这些人,真的都像表面那么一心?”田不易的声音沉了些,带着酒后的喑哑,“龙首峰的苍松道长,盯着掌门之位多少年了?小竹峰的水月大师,看你师娘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就连咱们大竹峰,你宋师兄天天盼着我早点把首座之位让给他呢。”
他说得直白,像把钝刀子,一下下割开那些被“同门情谊”包裹的褶皱。小凡听得心惊,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想起宋大仁师兄每次看师父的眼神,确实带着点复杂的敬与畏;想起水月大师每次见田灵儿师姐,总爱说“女孩子家别总跟个野小子似的”,话里的刺藏都藏不住。
“那……那他们为何还要在一起?”小凡忍不住问,声音细得像根线。
“为了‘正道’这两个字。”田不易指了指天上的月亮,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块顽固的石头,“就像这月亮,初一十五不一样圆,可大家都认它是月亮。青云门就是这块招牌,再吵再闹,只要招牌不倒,魔教那些杂碎就不敢来撒野。”他顿了顿,抓起块牛肉塞进小凡手里,“但招牌是招牌,你是你。别跟着他们瞎掺和,守好自己的道,比什么都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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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凡捏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牛肉,忽然想起在死灵渊底,碧瑶为了救他,被黑水玄蛇的尾鳍扫中时,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。那时他没想过什么正道魔教,只知道不能让她死。可回来后,田师叔却拿着那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手帕,问他“是不是跟魔教妖女勾结了”。
“可……可要是正道里有坏人,魔教里有好人呢?”他抬头问,眼里的迷茫像被雾罩住的山。
田不易灌酒的动作停了,沉默了半晌,才缓缓道:“三十年前,我跟你师娘下山历练,遇见过个魔教女子,救了被山匪绑架的孩子,自己却被官府当成妖女烧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而那年在青州,号称‘正道侠士’的家伙,为了抢块玉佩,杀了整整一村的人。”
月光忽然暗了暗,云层遮住了大半,演武场的青石板瞬间冷了下来。小凡的心跳得厉害,那些被“正邪不两立”捆住的念头,像被师父这句话撬开了道缝,漏进点不一样的光。
“所以啊,”田不易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的老茧蹭得他脖子发痒,“别管什么正的邪的,也别管什么青云门的规矩。你心里觉得对的事,就去做;觉得不对的,谁逼你也别低头。修为再高,丢了本心,跟块会喘气的石头有什么两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