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残烬余温

跟着李洵走的那天,天很晴,官道上的尘土被风吹得飞扬。他们坐的是青云门的马车,车厢里铺着干草,很软。阿翠还是哭,靠在小凡身边,攥着他的袖子。林惊羽则扒着车窗,看外面的风景,时不时问李洵“青云山高不高”“能不能学剑法”。李洵很有耐心,一一回答,还从怀里掏出几颗糖,分给他们——是用红纸包的,甜得很。

走了两天,终于看见青云山的影子。那山真高啊,直插云霄,半山腰绕着云雾,像是给山系了条白腰带。山脚下立着块巨大的青石碑,有两人高,上面刻着“青云门”三个大字,是用隶书刻的,笔锋刚劲,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,石碑旁边还站着两个穿深蓝色道袍的弟子,腰杆挺得笔直,像是两棵松树。

马车停在石碑前,李洵跳下车,拿出一块木牌递给那两个弟子:“奉掌门之命,带草庙村的三个孩子入山。”

那两个弟子接过木牌,看了一眼,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三个孩子,最后落在了小凡身上。左边那个弟子个子高些,脸长长的,眼神里带着点审视,指着小凡的胸口问:“李师兄,这孩子怀里揣的什么?”

“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念想,一块木牌,小孩子家,离不得。”李洵笑了笑,语气很温和。

“念想?”右边那个弟子矮些,脸圆圆的,却没什么表情,他往前走了两步,弯下腰,视线和小凡平齐,声音里带着点冷,“小朋友,能不能让我看看?山里路远,别揣着什么易燃易爆的东西,伤了自己,也伤了别人。”

小凡往后缩了缩,把怀里的木牌攥得更紧。他不知道为什么,这两个弟子的眼神让他不舒服——不像李洵那样温和,也不像普智大师那样软,像是冬天里的风,刮得人心里发寒。他摇了摇头:“不行,这是我娘给我的,不能给别人看。”

“哎,你这孩子……”矮个子弟子皱了皱眉,伸手就要去摸他的胸口。

“张师弟,算了。”李洵上前一步,挡在小凡身前,笑着打圆场,“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,犯不着较真。掌门还在通天峰等着呢,耽误了时辰,不好交代。”

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,没再说话,却还是往小凡怀里多看了两眼。矮个子弟子的目光在木牌上停了片刻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像是发现了什么,又很快舒展开。小凡能感觉到,怀里的木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有股微弱的热气,从牌背的月牙纹里渗出来,贴着他的胸口,暖得很舒服,像是他娘以前抱着他时的温度。

跟着李洵往里走,走的是山脚下的石板路,路两旁种着松树,长得郁郁葱葱,空气里飘着松针的清香。路上遇见不少穿道袍的弟子,有的背着剑,有的挑着水,有的在树下练拳,看见他们,都停下脚步打量。小凡低着头,不敢看他们,只盯着前面李洵的背影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,刚才守门的那两个深蓝色道袍弟子,还站在石碑旁,远远地盯着他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穿过一道石门,眼前忽然开阔起来。石门后是个大广场,广场中间有个喷水池,池子里的水很清,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。广场尽头是座大殿,红墙绿瓦,飞檐翘角,殿门敞开着,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,门口站着四个穿金色道袍的弟子,手里拿着拂尘,腰杆挺得笔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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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通天峰的玉清殿,掌门道玄真人就在里面。”李洵停下脚步,对三个孩子说,“进去后别说话,跟着我就行。”

阿翠攥着小凡的衣角,手心全是汗。林惊羽则挺了挺胸膛,攥紧了手里的碎剑鞘,眼神里满是好奇。小凡摸了摸怀里的木牌,那股热气还在,像是在给他打气。他跟着李洵走进大殿,殿里很静,只有檀香的味道,和偶尔传来的拂尘扫过地面的声音。

大殿正中间的高台上,放着一张玉案,玉案后坐着个白胡子老道,穿着绣着金线的道袍,道袍上绣着青云图案,手里拿着把白色的拂尘,头发和胡子都白了,却面色红润,眼神平和,却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——这就是青云门的掌门,道玄真人。

李洵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掌门,草庙村的三个孩子带来了。”

道玄真人点点头,目光从李洵身上移开,落在三个孩子身上。他先看了看林惊羽,又看了看哭唧唧的阿翠,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小凡身上,眼神里带着点探究,却没说话。

大殿里静得很,只有阿翠偶尔的抽噎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道玄真人才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“你们三个,叫什么名字?”

林惊羽先开口:“我叫林惊羽!”声音很响,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。

阿翠小声说:“我叫阿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