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帆。”她的声音比半年前粗了,“你不该道歉吗?”
一开场,六个字。
没有问候,没有寒暄,没有“这半年不见你还好吗”。
只有一句质问,像一把用了半年磨出来的刀,见人就直接往人身上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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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帆面无表情。
或许是听证会上说得太多了,他懒得说话。
“半年多了。”但杨静姝不一样。
她飞越半个地球,不是为了见他一面。
“你知道我这半年多是怎么过的吗?”
“你杀了爸,把妈和大姐送进了监狱,把梦想集团毁了。”
她不说还好,一说。
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,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水。
“福伯把我带回乡下,说,二小姐,安安分分在乡下过日子吧,平平安安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乡下?杨帆,你知道乡下是什么地方吗?没有网络,没有电视,没有商场,没有餐厅……什么都没有!”
她抓着桌子,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。
“只有低矮的村子,望不到边的田野,和一群土到掉渣的人。”
“我第一天到那里,想洗个澡,水是凉的,要自己去井里打。”
“我想上厕所,是茅坑,苍蝇围着转。我想睡觉,床板硬得像棺材板,翻身就响。”
“更恶心的是,那些农村流氓扒墙偷看我洗澡、偷看我上厕所。”
“我喊,福伯来赶人,第二天,墙上又多了一双眼睛。我拿石头砸,他们笑!他们说我装什么装,不就是个城里来的破落户吗!”
“我跟着福伯去种菜,去种庄稼,去喂鸡,去挑粪。”
“我的手——你看,这是我的手,这是我现在的手!”
她举起双手,递到杨帆面前。
“你知道我每天晚上怎么睡的吗?我把桌子顶在门上,把凳子堆在窗边,手里攥着剪刀,睁着眼睛到天亮!”
“我怕!我怕那些男人半夜闯进来!我怕他们把我拖到地里去!我怕我死在哪儿都没人知道!”
“我求福伯,”杨静姝放下那双手,“我求他给你打电话,求他说情,求你放我一条生路。”
“能给我一笔钱,让我离开,去任何一个没有泥巴和苍蝇的地方,可福伯说什么?”
“他说:‘二小姐,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,少爷不会理我们的。我们两个人,在少爷眼里,什么都不是。’”
杨静姝抬起头,看着杨帆。
“杨帆,我问你,我对你做过什么了?薛玲荣欺负你,是她的事。”
“爸冷落你,是他的事。大姐算计你,是大姐的事。我——”
她的声音充满了委屈,“我又没有……又没有像杨旭那样欺负你!甚至,我还给过你钱,有一次我过生日的时候,你忘了吗!”
“可是你呢?你把我送到了乡下,把我变成了村姑。”
“你让我每天挑粪、种菜、被蚊子咬、被太阳晒、被泥水泡。”
“你毁了我的一切,你毁了我的家,毁了我的生活,毁了我这个人。”
她盯着杨帆,目光中的怨恨宛若实质。
“难道,你不该道歉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