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德斯塔和共和党的怒火将毫无保留地倾泻,而民主党的“保护”随时可能因利益变化而撤回,他将沦为政治绞肉机里最先被碾碎的肉渣。
但他更不能沉默。
这就是政治。
不是黑白分明的棋盘,是灰色的泥潭,踩进去,就洗不干净。
将近三十多万双眼睛注视着他,全球上亿的观众等待着他。
此刻的寂静,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凝滞。
他必须开口,必须在几分钟内完成一次不可能完成的、演讲的“心脏搭桥手术”。
他的原稿《扞卫开放互联网、反对权力滥用、呼吁法治与创新》。
那份精心准备、谈论未来与连接的演讲稿。
在达施勒那番“宪法第一修正案”的定调下,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纸。
如果他照本宣科,他会像一个蹩脚的、试图维持“中立”却苍白无力的模仿者,话语会被达施勒的光环彻底吞噬。
所有的锋芒,所有的独特性,都将被“民主党支持者”这个标签覆盖。
如果他含糊其辞,说些不痛不痒、试图两边讨好的“片汤话”,那么今天这聚集了三十多万人、吸引了全球目光的盛大集会,将彻底沦为一场虎头蛇尾、令人失望的笑话。
他将失去此刻凝聚的所有势能,失去“定义者”的地位,重新变回一个可以被任意揉捏的、普通的商业人物。
绝路。
看似光芒万丈的舞台中心,实则是遍布刀尖的陷阱。
面前无数高清的、长焦的、特写的镜头。
像饥饿的秃鹫,死死锁定着他的脸,试图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错愕?感激?紧张?愤怒?妥协?
山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,身体绷紧如弓,目光如电扫视全场。
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内扣的手指,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焦虑。
小主,
他不懂政治,但他嗅到了危险,致命的危险。
苏琪站在更靠后的位置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演讲稿打印稿。她看着杨帆的背影,一颗心高高悬起。
她知道原稿用不上了,但她不知道杨帆此刻在想什么,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巨大的不确定性和现场山雨欲来的压力,让她几乎窒息。
律师戴维和几名民主党的现场观察员,脸上则混杂着兴奋。
兴奋于达施勒的出场,将事件拔高到了理想的高度,紧张于杨帆这个“变量”是否会在最后关头失控。
他们紧紧盯着杨帆,等待他的“配合”。
台下,人群在短暂的狂热欢呼后渐渐安静下来。
他们看着杨帆,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人,等待他开口,等待他说出能与达施勒的“宪法宣言”相呼应、甚至更进一步的、点燃灵魂的话。
而在人群的边缘和后方,一些原本沉默或面露不满的面孔,在达施勒出现后变得更加阴郁。
他们是共和党的支持者。
达施勒的出场将一场“公民集会”硬生生扭成了“党派秀”,这让他们感到被背叛、被利用。
他们冷眼旁观,等着看杨帆如何“站队”,等着看这场“秀”如何收场。
风,不知何时又悄然吹起,掠过倒影池平静的水面,带来一丝微凉。
杨帆衬衫的衣角,在风中轻轻拂动。
他的大脑在几分钟内,完成了无数条路径的推演、否定、重构。
不能对抗,不能附和,不能模糊。
那么,只剩下一条路——
跃升。
跳出这个被精心设计的、名为“两党对抗”的泥潭,跃升到一个更高的维度,一个更广阔的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