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施勒放下麦克风时,掌声还没停。
他的手指在话筒上留恋了片刻。
这种留恋,是一个老练政客在确认自己被足够多的镜头捕捉后,才舍得松手。
然后他微微颔首,向后退了半步,把舞台中心让了出来。
脸上挂着得逞的微笑,像一个人刚在棋盘上落下了关键的一子,正等着对手露出慌乱。
全场的目光,所有镜头的焦点,此刻重新汇聚到杨帆身上。
等着他开口。
等着这个十九岁的华夏青年,接过达施勒递过来的“话筒”。
不仅是物理上的话筒,更是政治上的、象征意义上的话筒。
镜头推近。
特写。
杨帆的脸在阳光下,像一块温润的玉。
他对着达施勒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转回身,抬起手,轻轻调整了一下面前简易演讲台上的麦克风。
没有人知道,在这微笑之下,在无人可见的脑海深处。
从达施勒现身到现在,他的大脑齿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。
齿轮疯狂转动,火花四溅,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尖锐轰鸣。
陷阱。
一个精致、狠毒、几乎无懈可击的阳谋。
达施勒那番慷慨激昂的“宪法宣言”,听起来是在声援,是在拔高,是将他杨帆的抗争纳入美国最核心的宪法权利。
但本质上,这是一场恶毒的政治绑架。
绑架者递过来的不是绳索,是黄金铸就的、镶嵌着自由女神像的华丽镣铐。
一旦戴上,他就不再是“挑战者杨帆”,而是“民主党的传声筒杨帆”。
他的演讲,不再是独立个体的呐喊,而是两党恶斗棋盘上一颗被贴上标签的棋子。
而他,不是傻子!
从对方出现,就看穿了对方的招式。
林肯纪念堂台阶的“安全关闭”,是自导自演。
目的并非真的阻止他,而是创造一个可以挺身而出扞卫宪法”的完美舞台。
如果他杨帆在封锁前束手无策,达施勒便是“救世主”。
即便他把整场戏从“民主党救场”扭转到“人民选择自己的历史”,开辟了新舞台,达施勒也能以“支持者”的配角身份登场,强行将事件定性。
定性之后,便是收割。
全世界。
通过那些贪婪记录每一帧画面的镜头。
看到的将是:共和党愚蠢粗暴地封锁圣地,民主党领袖挺身而出扞卫自由,而他杨帆,站在民主党领袖身边,分享着“胜利”。
于是,事实如何、真相如何、证据如何,都不再重要。
政治的本质,是“镜头呈现了什么”,是“人们相信了什么”。
从达施勒握紧拳头、说出“宪法”那一刻起。
全球数十亿观众的意识里,已经被植入了一个等式:
杨帆 = 民主党的盟友 = 共和党的敌人。
但他不能说破。
没有证据。
即便有,此刻说出来也只会被解读为气急败坏、过河拆桥、不识好歹。
他不能顺着说。
一旦他的演讲里出现任何附和、引申、感激民主党“仗义执言”的言辞,哪怕只是一个微妙的语气,他就彻底被焊死在了民主党的战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