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童年跪过太多次了,这一次,他也不会跪,哪怕付出惨痛的代价。”
道格拉斯靠回椅背,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。
“那我们没什么好讨论的了。”他的声音沉下去。
“如果他有七成概率跟华盛顿鱼死网破,红杉不能陪他跳这个坑。”
“关闭北美业务,我们除了账面直接损失外,红杉会成为华盛顿的敌人。”
“未来在电信、能源、军工、金融科技任何一个涉及国家安全的领域,都会被挡在门外。这个代价,红杉付不起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说话的是吉姆·戈茨。
他一直低头翻着那份报告,此刻把文件合上,推到一边。
“道格拉斯说的都对,如果杨帆真的跟华盛顿翻脸,红杉确实会损失惨重。但问题在于——如果他没翻呢?”
他看着道格拉斯。
“戴维的报告说,不妥协概率百分之七十二。反过来说,妥协概率还有百分之二十八,将近三成。”
“你觉得三成概率很低?在风险投资行业,三成概率已经是我们每天都在赌的事情。”
“我们投谷歌的时候,它打败雅虎的概率有没有三成?我们投 PayPal 的时候,它活过互联网寒冬的概率有没有三成?”
“我们投思科的时候,路由器市场最终被它拿下的概率有没有三成?”
“都没有。”
“但我们都投了,因为我们干的这一行,本质上就是在三成概率里找一百倍的回报。”
他转向莫里茨。
“迈克尔,你昨天晚上见到杨帆的时候,他给你的感觉是什么?不是那些话,不是那些条件。是你的直觉——这个人,像不像会输的人?”
莫里茨沉默了很久,“不像。”
吉姆点了点头,转向会议桌尽头。
“唐,你怎么看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瓦伦丁。
这位硅谷风投教父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,双手平放在桌面上。
“戴维。”瓦伦丁开口。
“你的报告里提到,杨帆在人际关系层面表现出回避和拖延。这个结论,有具体事例支撑吗?”
戴维翻开报告,找了一页。
“有,杨帆生父杨远清、亲姐杨静怡,在他创业初期试图通过亲属关系施压,谋取公司股份和话语权,杨帆的处理方式并不果断。”
“此外,在处理一位名叫江初月的女生追求时,他的表现跟商业上的果断截然相反。”
瓦伦丁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也就是说,他在商业决策上从不妥协,但在关系层面,尤其是那些他投入过感情、或者本应有感情的关系里,他会犹豫。”
戴维点头,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瓦伦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那我们现在跟他的关系,是纯商业关系,还是他投入过感情的关系?”
戴维似乎明白瓦伦丁要说什么。
“红杉是他在 B 轮的时候进来的。”瓦伦丁的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他昨天晚上对莫里茨说——『我不欠红杉任何东西,但我欠苏琪一个交代』,这是商业语言吗?”
“不是,这是关系语言。在他的认知里,红杉不是一个投资机构。红杉是苏琪花了十七遍路演才拉来的盟友,是自己人。”
“所以他才会溢价回购。”瓦伦丁继续。
“不是因为他觉得红杉的股份值那个钱,是因为他觉得,跟自己人算账要算得干净,他不想欠。”
“这是他在关系层面犹豫、拖延、回避的另一种表现。当一段关系让他感到痛苦时,他的解决方式不是修复,是切断,溢价就是他的分手费。”
“他付了这笔钱,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你从自己人的名单里划掉。”
莫里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