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都是——”
“你教我的吗?”
沉默,像块巨石,压住了整个房间。
连薛玲荣崩溃的抽泣声,都被压了下去。
杨远清低下头,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。这双手,曾经签下过无数份合同,曾经掌控过亿万家产。现在,它们戴着手铐,连自由都失去了。
很久之后,他发出一声长长的、浑浊的叹息。
那叹息里,有不甘,有愤怒,有恐惧,也有——
释然?
“你赢了。”他说。
杨帆站直身体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步伐从容,不急不缓,就像他走进这间房间时一样。
拉开门的那一刻,阳光从走廊涌进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他停下脚步,侧过头,用余光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。
“对了,这应该是你们夫妻俩最后一次见面了。”
“好好聊,别浪费时间。”
“毕竟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天过后,你们一个在黄泉,一个在牢里。”
“想再见,可就难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房间里,只剩下杨远清和薛玲荣。
杨远清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薛玲荣瘫在那里,哭声已经变成了无声的抽搐。眼泪流干了,声音哭哑了,只有身体还在微微颤抖。
墙上的标语写着: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”
但已经没有人需要坦白了。
也没有人需要从严了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杨远清终于明白,自己这一生输在了哪里。
他输在以为金钱和权力可以买到一切。
他输在以为亲情和良心可以用利益来衡量。
他输在低估了那个被他抛弃的儿子——低估了他的韧性,低估了他的决心,低估了他的……
恨。
而这份恨,最终化作了锋利的刀,将他和他的家族,斩尽杀绝。
“远清……”薛玲荣的声音微弱得像是在梦呓,“我们……我们错了……”
杨远清没有回答。
看守所外,一场雨突如其来。
杨帆站在台阶上,看着雨幕中的城市。他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,没有泪水,没有激动。只有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。
十六年了。
母亲的血仇。
童年的噩梦。
家族的背叛。
上一世的遗憾。
今日,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但母亲回不来了。
童年回不来了。
父子人伦,也彻底斩断了。
林晚撑着伞走过来,轻声道:“杨总,车准备好了。”
杨帆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看守所的高墙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场仗要打。”
车子缓缓驶离,消失在雨幕之中。
而在他身后,看守所的钟声敲响,像是在为某些人,敲响丧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