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认罪。”
杨远清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响,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空洞。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,让他本就佝偻的脊背又塌陷了几分。
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,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“干脆”。
但下一秒——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聚焦,死死锁定原告席上的杨帆。那眼里,哪里有认罪的颓然,分明是孤注一掷的狠厉与怨毒!
“但是——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刺耳,打断了旁听席刚刚升起的窃窃私语。
“所有的事,从头到尾,都是我杨远清一个人做的!是我一个人的主意!是我一个人犯的罪!”
他猛地看向审判席,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演练了千百遍的台词。
“宋清欢是我杀的!铊是我弄来的,药是我找人换的!主意是我拿的!薛玲荣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身边抖如筛糠的女人,语气骤然放缓。
“她什么都不知道!她只是……只是被我威胁、被我逼迫,才不得不帮我隐瞒!”
“我用她薛家的生意威胁她,用她儿子杨旭的命威胁她!”
“她没办法!一切都是我的错!是我逼她的!要杀要剐,冲我来!”
“被告人!注意你的态度!”审判长皱起眉头,高声警告。
杨远清的辩护律师也愕然抬头,似乎没想到当事人会突然“大包大揽”,还当庭翻供:“杨先生,你——”
“让我说完!”杨远清猛地一拍桌子,手铐脚镣哗啦作响。他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被身后的法警死死按住肩膀。
“我都认了杀人!我都要死了!还不让我把话说完吗?!”
他额头青筋暴起,眼球突出,那模样狰狞如鬼。
法警看向审判长。审判长目光沉凝,微微摇头,示意稍安勿躁。法庭需要记录被告人真实的意思表述,哪怕那是颠倒是非的疯狂。
得到了默许,杨远清更加放肆。他面对全场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,带着无尽的怨愤和不甘:
“宋清欢!宋清欢!!”他喊着亡妻的名字,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温情,只有刻骨的恨意。
“那个清高的女人!她眼里从来只有她那个赵家!只有她那些狗屁的原则!”
“我杨家虽然比不上赵家,可我杨远清不比任何人差!我有野心,有能力!我娶她,是真心喜欢过她!”
“可她呢?她嫁给我,心里可曾真正有过我这个丈夫?有过我们杨家?!”
他挥舞着戴着手铐的双手,仿佛在对着无形的幽灵控诉。
“公司困难的时候,我求她,求她回娘家说句话,让赵家拉一把!就一句话的事!可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赵家的规矩,不允许儿女经商!哈!好一个不允许!那她嫁给我干什么?看我笑话吗?!”
“我辛辛苦苦,把一个组装厂做到国内PC的龙头!这里面的血汗,她宋清欢有看过一眼?有帮过一点忙吗?!”
“没有!她只会端着赵家的架子,嫌我手段不干净,嫌我心太狠!她清高!她了不起!那她别花我赚的钱啊!”
他的逻辑已经完全混乱,将自己的贪婪与无能狂怒全部归结于妻子的“不帮忙”和“清高”。
“还有赵家!”他血红的眼睛扫过旁听席,仿佛赵家人就坐在那里。
“狗眼看人低的赵家!我杨远清是娶了他们家的女儿,不是卖身给他们赵家当奴才!”
“这么多年,他们给过我什么好脸色?啊?在他们眼里,我永远是个高攀了他们赵家的穷小子!是个上门女婿!我做到行业第一又怎么样?我还是那个靠女人发家的废物!”
“他们扶持过我吗?给过我资源吗?没有!只有冷眼和规矩!我呸!什么狗屁清誉!都是假清高!伪君子!”
旁听席上,不少知道赵家门风的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