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转向病房门口的方向,隔着厚厚的门,仿佛能看见外面长椅上那道身影。
他喘着粗气,继续说:
“小孙女杨静姝……愚蠢……无知……寄生虫……”
“离了家族……一无是处……一点自立能力都没有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弱:
“我杨守业……怎么就……怎么就养出了一窝……”
“卖国贼……白眼狼……杀人犯……绑架犯……”
“我死后……有什么脸面……去见杨家列祖列宗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眼泪不停地流。
陈伯握着他的手,泣不成声:
“老爷……您别说了……您别说了……”
杨守业微微摇了摇头,“报应啊……都是报应。”
“杨帆……那孩子……有出息……”
“可他恨我们……恨不能……把杨家生吞活剥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不怪他……”他声音更弱了,“是杨家……欠他的……”
陈伯紧紧握着他的手,拼命摇头:“老爷,您撑住!您一定要撑住!”
杨守业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像是在笑。
又像是在告别。
“阿福……你跟了我……一辈子……”
“我死后……把我带回乡下老家……埋在祖坟边上……”
“你带着静姝……一起回去……让她这辈子都待在乡下,别出来了……”
陈伯的眼泪,滴在杨守业的手上,“老爷,您别说这些,您会好的……”
杨守业艰难地摆了摆手。
他知道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了。
“有机会告诉杨帆……我对不起他妈……也对不起他……”
“下辈子……我做牛做马……还他……”
说完,他闭上眼睛。
监护仪上的曲线还在跳动。
但已经很弱,很弱了。
……
病房门外。
杨静姝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。
厚重的隔音门并不能完全阻隔里面的声音。
那些话语,断断续续,但还是传了出来,钻进了她的耳朵。
“……卖国贼……内奸……”
“……蠢……寄生虫……离了杨家一无是处……”
“……报应……都是报应……”
她听不懂“P1、卖国”是什么意思,那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。
但她听懂了最后关于她的那句。
“蠢”、“寄生虫”、“离了杨家一无是处”。
奇怪的是,听到爷爷这么说,她并没有感到悲伤和愤怒。
她只是觉得……更茫然了。
像一个人走在无边无际的浓雾里,原本还能看到脚下一点模糊的路,现在连那点路也消失了。
前后左右,上下四方,全是白茫茫一片,不知该往哪里走,也不知身在何处。
她最后能倚靠的爷爷,快要死了。
杨家……好像真的完了。
那她呢?她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?
她在门口站了很久,最终,没有推开那扇门,也没有离开。
因为她不知道,离开这里,她还能去哪儿。
她的未来,像门外走廊尽头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。
一片漆黑,看不到丝毫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