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伯愣住了。
去哪儿?
她没有问爷爷还能撑多久,没有问后续治疗,没有问任何关于生死、关于家族、关于未来。
她只问了一个最实际、最卑微、也是她目前最关心的一个问题。
我去哪儿?
“二小姐,”陈伯的声音沙哑,“金陵乡下,杨家还有块地祖地,不大,但能住,。等老爷好了……我带你过去。”
这话,陈伯知道是自欺欺人。
但,老爷还能好吗?
作孽啊……真是作孽啊……
杨家,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?
……
上午十点半,杨守业醒了过来。
他戴着氧气面罩,身上插满了管子,各种颜色的液体从管子里流进流出。
监护仪在他身边“滴滴”地响着,绿色的曲线在屏幕上缓慢跳动。
他的眼睛半睁着,浑浊,无神。
陈伯坐在床边,握着他枯瘦的手。
那只手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,冰凉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老爷……”陈伯的声音发颤,“您醒了?”
杨守业的眼珠缓缓转动,看向陈伯,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陈伯赶紧凑过去,把耳朵贴在他嘴边。
“静……静姝……”
陈伯连忙说:“老爷,二小姐在外面,好好的,您别担心。”
杨守业微微点了点头。
然后,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。
有痛苦,有悔恨,有愤怒,有绝望。
“远……远清……”
陈伯的心一紧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:
“老爷,远清少爷他……认罪了,十六年前,清欢夫人的案子,他认了。”
杨守业闭上眼睛。
两行浊泪,从他眼角滑落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微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畜……畜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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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杨家三代人……创下的梦想集团……就想光宗耀祖……想给后人……留点基业……”
“结果呢?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:
“儿子杨远清……杀人犯!贪赃枉法,为权弑妻……禽兽不如!”
“媳妇薛玲荣……帮凶!毒妇!教子无方!”
“孙子杨旭……败家子!吸毒潜逃……生死不明……丢尽了杨家的脸!”
陈伯的眼泪,也流了下来。
他知道,老爷这是在清算。
在临死前,清算自己这一生的失败。
杨守业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弱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:
“长孙女杨静怡……卖国贼!内奸!她怎么敢?!她怎么敢啊!!”
“为了一己私利……盗卖 P1 资料给外企……那是集团的根……是华夏 PC 产业的根啊……”
“她……她竟然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波动,发出急促的警报声。
陈伯赶紧按了呼叫铃。
陈福紧紧握着他的手,哭得不能自已:“老爷……老爷您别说了……保重身体啊……”
“保重……还有什么可保重的……”杨守业艰难地牵动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这个身子……早就被那个畜生下毒下垮了……能撑到今天……已经是捡来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