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画面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记忆,全都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,在他脑子里翻滚,沸腾。
他猛地站起来,冲到门边,用力拍打铁门:
“管教!管教!我要交代!我有重要情况要交代!”
铁门被他拍得哐哐作响,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像丧钟。
拍了很久,终于有脚步声传来。
一个管教慢悠悠走过来,隔着铁门上的小窗看他: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要交代!”杨远清急切地说,“我真的有重要情况!让我见审讯员!让我见专案组!”
管教皱了皱眉:“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?审讯员今天没空,等着吧。”
“我等不了了!”杨远清几乎是在吼,“我真的有重要情况要汇报!”
管教叹了口气,拿出本子:“说吧,我记着。”
杨远清愣了一下:“你?你记?我要见专案组的人!要见审讯员!”
“他们不在。”管教收起本子,“有话就说,不说拉倒。”
杨远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,该交代什么。
那些商业贿赂?他们不在乎。
宋玉明的事?他已经倒了。
他还有什么值得说的?什么都没有。
管教等了几秒,见他不说话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!”杨远清叫住他,“管教,我……我想问问,我的律师……有消息了吗?”
管教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“不是跟你说了吗?没人接的。”
“国内那些律所,一听是你杨远清全都摇头,公益律师也没人愿意,你家人和朋友都没有帮你请。所以,你还是等着吧,等法院给你指派。”
“那……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杨远清声音发颤。
“不知道,”管教耸耸肩,“也许明天,也许下个月,也许……等案子开庭前。”
小主,
说完,这次真的走了。
留下杨远清一个人,扒在铁门上,像一尊雕塑。
等。
又是等。
等律师,等提审,等……死。
他慢慢滑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铁门,浑身发软。
没有律师。
没有人愿意接他的案子。
连公益律师都不接。
他杨远清,什么时候混到这种地步了?!
……
这一等就是一天。
4 月 20 日,上午十点,放风时。
杨远清走出监室时,虚弱得几乎走不动路了。
连续几天下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,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做噩梦……
此刻的眼袋乌青,颧骨凹陷,嘴唇苍白……仿佛垂死的病人。
阳光依旧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但他感觉不到,只觉得冷,刺骨的冷。
他找了个角落,坐下来。
不想看任何人,不想和任何人说话,只想一个人待着。
可即便心乱如麻,也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。
平时放风,管教们们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聊天。
但今天,他们虽然各自分散站立,但个个表情严肃,不时看向同一个方向。
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或者,在等什么事。
杨远清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操场边,扒着铁丝网往外看。
外面是空地,空地那头是监狱入口。
入口处站着好几个警察,穿着制服,表情严肃。
杨远清的手开始发抖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每一秒,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终于,入口那头传来车辆的声音。
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在入口处停了下来,先是从车厢里走出来一位警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