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又添了无数道新伤,火辣辣地疼。
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。
死了……就这么死了……
下一个,会不会就是她?
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,连犬吠也消失在远山之后。
老郑才停下,靠在一棵大树后,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其他人跟着瘫倒在地。
薛玲荣几乎要虚脱,肺部火烧火燎,嘴里满是血腥味。
老郑喘匀了气,一步步走了过来。
他手里那把砍柴刀,在微弱的天光下,反射着冰冷的寒芒。
他走到薛玲荣面前,蹲下身,刀尖抬起,贴在了薛玲荣的脖子上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,让薛玲荣瞬间僵直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臭娘们,”老郑毫不掩饰他的杀意,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样闪着幽光。
“刚才,你想干什么?嗯?”
“想喊人?想被抓住?”老郑的刀尖往前送了送,锋利的刀刃割破她的脖子,鲜血开始渗出。
“你要是再不老实,不用等巡山队,也不用等摔死,老子现在就一刀劈了你,扔山里喂野狗,神不知鬼不觉。听懂了吗?”
薛玲荣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拼命点头。
她听懂了,彻底听懂了。
这不是逃亡,这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的不归路。
反抗?逃跑?
下场只会比那个坠崖的青年更惨。
要么,像货物一样被送到缅北;
要么,就像刚才那个人一样,死在这片黑暗的森林里,尸骨无存。
老郑盯着她看了几秒,似乎确认她是真的怕了。
这才冷哼一声,收回了柴刀。
“都喝口水,休息十分钟。然后接着走!必须在天亮前过界河!”
薛玲荣瘫软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,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脏兮兮的水壶,也顾不上脏,猛灌了几口。
铁锈味的水滑过喉咙,却浇不灭心底那股彻骨的寒意。
完了!
彻底完了!
所有的荣华富贵,所有的算计心机,所有的傲慢与优越。
在这片黑暗的原始森林里,在这把冰冷的柴刀面前。
都变成了一个可笑又可怜的笑话。
她以为,只要能逃出去,就能见到儿子,就能等到丈夫。
可结果呢?
杨远清要她死。
老郑这些蛇头,只是收钱办事的刀。
而那些和她一起逃亡的人,一个个死在她面前。
下一个,就是她。
休息的时间短暂得令人窒息。
很快,老郑站了起来,踢了踢旁边的人:“走!”
薛玲荣麻木地、机械地跟着站了起来。
腿脚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
但这一次,她不敢再落后,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甚至不敢让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甘和反抗。
她跟在队伍中间,深一脚浅一脚地,再次没入前方更加浓稠、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之中。
凌晨五点,天边泛起一丝灰白。
她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线,忽然想起杨旭的脸。
那个她拼了命想见的儿子,此刻在缅北的某个地方,等着她去救。
可她还能活着见到他吗?
远处,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。
那声音,在薛玲荣听来,不像希望的召唤,更像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呜咽。
界河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