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坦然地看了身旁沉默的顾长庚一眼,语气肃然,
“我大伯镇守北疆十载,身上每一道伤,皆是护卫山河的铁证。如今沉疴难愈,痛楚缠身,此非一人之私痛,实乃有功将士共同的憾事。”
见靖王神色未动,她的言辞愈发恳切,
“王爷比任何人都清楚,我大伯是什么样的人——他曾独镇北疆,令外敌胆寒,其一身谋略经验、对战局的洞察、乃至在北疆旧部中的威望,皆是血火淬炼的瑰宝。如今他伤病缠身,犹如宝刀蒙尘,利剑锈蚀。”
“王爷欲成大事,西北正值用人之际。调理好他的伤病,让他重现昔日之能,对王爷大业而言,其价值岂是金银可计?”
“民妇今日散尽家财竞拍此药,既是为尽至亲本分,更是斗胆代王爷表明态度——于国堪当大用者,便值得不惜代价保全。”
烛火幽幽,她的目光清澈而笃定,
“此事若传扬出去,将士们知王爷如此体恤功臣、珍视将才,军心必然更固。民妇相信,王爷坐镇西北,定比民妇更懂其中分量。”
靖王静静地听着,指尖在扶手上停止了叩击。
他的目光掠过顾长庚始终沉静无波的侧脸,又落回陆白榆坦坦荡荡的眉眼。
良久,他缓缓靠回椅背,眼底锐利的审视已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光芒。
“四夫人思虑深远。”开口时,他语气已缓和了几分,“顾侯乃国之柱石,昔年横刀立马之功,本王亦深为敬佩。若得早日康复,于公于私,皆是幸事。”
他颔首一笑,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,“这银子花得值当。四夫人既处处为本王考量,本王岂能再劳你破费?这银子,本王担了。”
帘外响起了一道脚步声。
少顷,侍者将盛着赤血苓的玉盒恭敬送入。
靖王并未再看那药材,只抬手示意,玉盒便放在了顾长庚身侧的案几上。
陆白榆垂下眼睫,无声地松了口气。
顾长庚锐利的喉结涩然滚动,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玉盒上,赤红的光泽映着他眼底跌宕起伏的情绪。
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做。
只是那株价值千金的赤血苓,静静躺在那里,已胜过万语千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