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凉州,西北王(5)

沉重的牢门在身后合拢,闷响震得石壁簌簌落灰。

火把的光晕在靖王玄色王袍上跳跃,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石壁上,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。

他的目光如淬冰的刀锋,先是锐利地扫过一旁静立的陆白榆,随后径直落在倚杖而立的顾长庚身上。

再缓缓下移,看向他明显无法承力的伤腿上。

三年前沙场上并辔驰骋、银枪破阵的镇北侯,与眼前这张苍白憔悴,需倚着乌木拐杖才能勉强站稳的脸,在他脑海中重叠。

靖王眼底翻涌的厉色,如同撞上了一堵软墙,骤然消散了大半,转而化为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凉,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憋闷,让他如鲠在喉。

他缓缓吐出胸中的浊气,摊开掌心,露出一小撮雪白晶莹的盐粒,声音因强压的怒意而显得低沉危险,

“顾长庚,私炼盐品,形同谋逆!你们真当本王的刀,不够快吗?!”

顾长庚将全身重量都交付给冰冷的乌木拐杖,姿态孱弱,声音里却带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,

“王爷,顾长庚已是废人,生死,早已置之度外。只是有些事情,如骨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我顾家三代镇北,戍边四十载,换来的却是陛下的猜忌。”

他缓缓抬眼,眼眸深处燃着一簇未曾被苦难磨灭的火焰,

“他纵容五皇子克扣军粮,让十万镇北军饿着肚子迎向西戎铁骑!那五万将士,他们不是战死的——是活活饿死、被自家绣钝的刀枪连累、被西戎的铁骑踏碎在阵前!北境五城......鸡犬未留,血流成河!”

他仿佛承载了那五万英灵与无数冤魂的重量,身体抑制不住地微颤,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,

“即便后来查清是军粮案酿成的滔天大祸,陛下依旧将我满门老弱妇孺流放,更默许西戎人在途中劫杀。王爷,这,便是忠臣良将的下场!你今日自然可以杀我,提着我的头颅向陛下表忠心。但,”

他落在靖王身上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,

“请王爷细想,陛下今日因猜忌能如此对待我顾氏,来日,若觉西北权柄过重,又会以何种理由,来收回你这异姓王的兵权?自古飞鸟尽,良弓藏。王爷焉知自己......不是下一个顾长庚呢?”

“够了!”靖王胸腔里的气血被这字字诛心的质问搅得翻江倒海。

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密旨,近乎粗暴地在顾长庚面前展开,

“缉拿逃犯顾长庚,就地正法”的字样在火光下狰狞跳跃,

“凭你如何巧言令色,也改变不了你是钦犯的事实!顾长庚,陛下密旨在此,你让本王如何抗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