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莫名地软了一瞬,但肩上的责任和对几十年一遇大雪灾的担忧,让她无法退缩。
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尽快解决菜蔬之事。侯爷,你久在军中,当比我更清楚,人若长期只食干粮肉糜,不见青蔬,初时或许无碍,但不久便会齿龈出血,伤口难愈,甚至双腿肿胀,浑身乏力。”
她目光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,沉声道,
“此非臆测,乃是医理。届时,莫说应对天灾人祸,便是寻常劳作,只怕也力不从心。军屯初立,若半数之人因体虚倒下,咱们又何谈立足?”
顾长庚神色微动。
他自然知道她说的都是实情,昔年在北疆军中,这也曾是困扰他的难题。
他只是......只是无法不担忧她的安危。
见他神色有所松动,陆白榆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侯爷,你忘了自己之前曾答应过我什么吗?”
【我答应你,仅此一次,下不为例!】
他说过不会再低估她的能力,那句话言犹在耳,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他所有的劝阻堵在了喉间。
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担忧、无力、后怕与自责的情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,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所有的道理,所有的前车之鉴,在她这句话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,于是闭了闭眼,将眼底所有惊涛骇浪全部封存在心底。
再睁眼时,只余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他不再看她,只转动轮椅,淡声说道:“随你。”
轮椅碾过雪地,载着他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兵舍门口。
他始终没有回头,那双骨节泛白的手指却死死攥紧了轮椅扶手,泄漏了他内心无声的海啸。
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陆白榆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刺了一下。
这种极为陌生的感觉只停留了刹那,便已转瞬即逝。
陆白榆没有细想,转身让人给自己套了辆双骡大车,利落地跳了上去,扬鞭驱车,快速驶入了茫茫雪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