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远处是皇觉寺的方向,那座孤零零的佛堂已烧成一片焦土,只剩几缕残烟在风里散尽。
皇觉寺的火,熄了。可那篇檄文,却像长了翅膀一般。
江南的茶楼、中原的庙会、塞北的烽燧......那些他不认识的人,正将这件事传遍五湖四海。
而他却只能困在这座皇城里,等黄河解冻,等春冰迸出第一声响。
那,才是他此生最重要的战场。
。
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凉州城门外,一座黄土夯成的祭台拔地而起,台上白幡猎猎,当中供着西北王赵弘谨与世子赵璟的灵位。
三牲祭礼、香烛纸钱,一应齐全。台下万余凉州军民肃然而立,鸦雀无声。
顾长庚与陆白榆并肩立于台前,韩柏、许敬亭、王合、周凛各率部曲,分列台下。张景明手捧檄文,候在祭台一侧。
顾长庚端起酒碗,单膝跪地,面朝灵位,声音沉沉,“王爷,世子,凉州今日举旗,不为割据称王,只为讨还血债。先太子之冤、忠烈王之仇、天下苍生之困,皆系于萧氏父子一身。长庚今日立誓:不平此贼,不还此债,誓不还师。”
他将碗中烈酒缓缓倾洒在灵前,酒液渗进黄土,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台下万余将士齐齐单膝跪地,刀锋出鞘,寒光如雪。没有欢呼,没有呐喊,只有一片沉默的刀光,和一双双被仇恨淬炼得滚烫的眼睛。
那是积压太久的怒火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。
顾长庚遇刺的消息,是二月初六傍晚传回城中的。
陆白榆正在军医所核对出征前的伤药清单,狼毫笔刚落下最后一笔,顾瑶光掀帘进来,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。
她手上动作一顿,墨渍洇开在宣纸上,把清单往瑶光手里一塞,起身便往回赶。
穿过两道月门,推开书房门时,顾长庚正坐在案边,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,额角渗着一层细密的薄汗,背脊却依旧挺拔如松。
周凛半跪在他身侧,正将一圈白布绕过他的小臂。旁边的铜盆里,清水已被染成淡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