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先生神色不变,迅速将檄文折好塞回怀中,抄起琵琶。
“列位,官差到了。老朽换个地方,把下半段念完。不怕掉脑袋的,随我来。”
他朝台下团团一揖,转身便从茶楼后门闪了出去。
几个目露精光的茶客早已立起身,护着他穿过灶房,出了后门。
后巷的河道里,一条乌篷船正静静泊着。苏先生一撩长衫,跨上船头。
船家也不多言,长篙在岸石上轻轻一点,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雪幕里。
茶楼内,台下的茶客呼啦啦全站了起来。
那几个漕帮汉子对了下眼神,闷声不响地挪到茶楼门口,肩膀一撞,胳膊一横,有意无意地,把个大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很快,门外传来推搡喝骂声,夹杂着汉子们粗声大气的争执。
“哎哟!撞老子作甚?”
“分明是你踩了老子的脚!”
一时间,门口乱哄哄挤作一团,水泄不通,将匆匆赶来的官兵挡在了外围。
城隍庙。
荒废多年的戏台,蛛网尘封,幕布半塌。几个老乞丐蜷在避风的角落,惊疑地看着这突然涌入的人潮。
苏先生立在破败的戏台上,身后是斑驳剥落的神怪壁画。
台下,人越聚越多。茶楼跟来的,街上被裹挟进来的,连挑着担子的小贩也把担子往地上一撂,挤到前面。
苏先生再次展开檄文,声音在空旷的庙宇里回荡:
“凉州以忠烈起家,以仁义立世。王爷临终遗言,言犹在耳。世子以死殉父,血溅城下,尸骨未寒!今贼子萧景泽,不思悔罪,反欲以一道追封、十万两白银,买断王爷一家三口的性命!更以招安之名,行瓦解之实。接,则凉州军沦为待罪之身;不接,则诬我等自绝于朝廷。其心可诛,其计可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