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白榆这才收回视线,转身,一步步走到孙懋面前。
孙懋还维持着拱手的姿势,只是那手,微不可察地颤抖着,官袍下摆沾上了田埂的泥点。
“孙知事。”陆白榆的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你说清丈要按规矩来。好,那就按规矩来。”
她抬手从袖中抽出两卷文书。先抖开第一卷——正是经历司存档的田契底册,重重拍在条案上。
那上面孙懋的亲笔朱批,与牛举人手里那份假地契上的墨迹,严丝合缝,分毫不差。
紧接着,她展开第二卷,声音冷冽如冰,“再看看这个。你名下三座粮仓,囤积时间是围城之初,而放粮的日子,却拖到了围城第十八天!”
她目光如电,冷冷看向脸色煞白的孙懋,
“围城二十天,凉州将士饿着肚子在城头浴血。你手里捂着三座满当当的粮仓,才假惺惺‘捐’出十车。等到第十八天粮价涨上天,才开始售卖。孙懋,你囤粮居奇,发的是国难财!你勾结豪强,”
她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乡绅,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
“侵占的,岂止牛家这一百八十亩?凉州周边这些年‘消失’的好田,有多少进了你孙家的私囊,要我当着诸位的面,一笔笔算清楚吗?!”
孙懋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泥地里,嘴唇哆嗦着,像离水的鱼徒劳开合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头上的乌纱帽滚落田埂,“噗”地掉进浑浊的水沟,溅起几点泥浆。
陆白榆环视着田埂边那一张张或惊惧、或躲闪的乡绅面孔,声音斩钉截铁,回荡在空旷的田野上空。
“孙懋,押入死牢,经凉州府公开会审后,秋后问斩!其名下三座粮仓及所有私产,已由巡防营连夜抄没,存粮即刻拨入凉州军粮库,赈济城中饥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