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懋抬手止住他话头,目光在帐篷、界桩和纹丝不动的李观澜身上溜了一圈,最后落在李观澜脸上,微微拱了拱手,语气是官场特有的圆滑,
“李副提调,前几日的事,下官有所耳闻。我那妻兄行事莽撞,确有不妥之处,我已严加训斥。不过嘛,”
他话锋一转,便多了几分官腔,“清丈之事乃地方要务,下官身为经历司知事,于情于理,你们总得知会一声。这般直接下乡,恐不合章程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给李观澜留出思量的时间,“不如这样,今日权且撤回,改日到我衙门里细细商议。该量的地,终究是要量的。只是这程序上,总得依规矩行事,李副提调以为如何?”
牛举人往孙懋身边一杵,双手抱胸,嘴角那点得意,简直要翘到天上去。
李观澜不卑不亢地看向孙懋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稍后。”
孙懋微微一怔,一时间竟弄不明白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?
就在这时,帐篷帘子“唰”地被掀开,陆白榆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,一身素净衣裳,却气势逼人。
孙懋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,慌忙躬身,声音都变了调,“夫......夫人?你怎会亲临此地?这点微末小事,下官与李副提调说清便好,怎敢劳动你......”
陆白榆根本没看他,径直走到牛举人面前,目光冷冽如天苍山巅未化的雪。
“听说,上回你问他,”她下巴朝李观澜的方向微微一偏,“是几品官?”
牛举人被她气势所慑,下意识退了半步,脸上那点得意早飞得无影无踪,喉咙里咕哝着不成调的声响,腰弯得像煮熟的大虾,连连作揖。
“觉得他不够分量?那你看我,分量够不够?”陆白榆冷冷勾唇,慢条斯理地问道,“这地,今日是丈,还是不丈?”
牛举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一个字也吐不出,只剩下筛糠似的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