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岁离开时,这里尚是荆棘横生的荒坡。而今竟化作齐整的田阶,自山脚盘绕而上,宛若大地舒展的筋骨。
每层田埂皆引了水渠,日光下,银线般的溪流顺着沟壑潺潺淌下。
梯田里新栽的占城稻已长至尺余,青碧禾苗密匝匝覆满梯面。风掠过,绿浪便层层翻涌。
禾尖的水珠映着日头,整片坡地碎成粼粼银箔。几个人影正弯腰在水渠边清理淤泥,裤腿卷到膝盖,晒得黝黑的小腿上沾满了泥点子。
有人直起腰擦汗,望见了山梁上的车队,愣怔片刻,甩下锄头便朝寨子狂奔。
梯田下临溪的平野,则栽种着成片的土豆。张景明信中说此物去岁便丰产,煮食沙面可口。
今年军屯便大力推广,此刻土豆苗正肥嘟嘟地支着叶片,在风里簌簌摇摆。
顾长庚勒马驻足,目光掠过那片青绿梯田。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,随即又缓缓松开。
马车继续往前,远远便望见了那片夯土寨墙。
寨墙比一年前高了一截,墙头新添了箭垛,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简易的了望塔。塔上人影晃动,显然有人值守。寨门亦加固过,门楣新刻的描红大字筋骨峥嵘,正是张景明的手笔。
陆白榆望着那抹朱砂红,倏然忆起去岁离时矮墙空门的萧索。
墙头上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“侯爷、夫人回来了!”
声浪乘着六月热风,瞬间荡遍整道寨墙。吱呀声中,厚重寨门豁然洞开。
张景明大步流星奔出。袍角胡乱掖在腰间,袖管撸到肘上,一双布鞋沾满湿泥。
这位素来老成持重的前左都御史一见马车,眼眶霎时通红,他紧走几步,在车辕前站定,深深作了个揖,“侯爷、夫人......总算是把你二位盼回来了。”
顾长庚翻身下马,脚步尚未站稳,便迫不及待朝车厢伸出手。
陆白榆刚探出身,掌心已被他握住。五指嵌入她指缝,十指紧扣,力道不容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