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眉头微蹙,语气愈发冷厉,“你如今越发没规矩了,半点风浪都受不住,外头究竟出了什么事,值得你如此张皇失措?”
六福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声音带着哭腔,
“主、主子......是五殿下,五殿下在金水桥头敲了登闻鼓!桥那头乌泱泱跪满了人,百姓、翰林院众臣、都察院的御史.......就连周首辅,也领着一众官员和崔家长子跪在那里。”
太后指间捻着的佛珠骤然顿在半空,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浑身筋骨,又似庙里泥塑的菩萨褪尽彩绘,脸上惯有的雍容威仪,寸寸剥落,僵在原地。
“五殿下他,他还说......”六福咽了口唾沫,颤声吐出那句诛心之语,“‘生要见人,死要见椁!’”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裂响骤然响起,太后攥紧佛珠的手猛地发力,串珠的丝线应声而断。
圆润的檀木珠子争先恐后滚落,在青砖地面上弹跳滚动,四散奔逃,几颗径直滚到她的绣鞋边,孤零零地躺着。
她垂眸望着脚边散落的佛珠,眸色深得如同寒潭,不见一丝光亮。
半晌,她用力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慌乱尽数褪去,只剩淬了冰的戾气,
“老三......这个废物!连个人都杀不干净,哀家还能指望他成什么气候?!”
窗外暮色渐沉,巍峨宫阙隐在无边暗夜里。鼓声已然停歇,可那股无形的威压,却穿透朱红高墙,沉甸甸压在她心口,几乎让她喘不过气。
她从来不怕老五。一个被流放两年,身边只剩残兵败将的皇子,纵有通天本事,单凭一己之力,也无法撼动她苦心经营的朝堂。
她怕的,是金水桥头那片黑压压跪倒的人潮,是老谋深算的周正清那一跪,是崔家摇摆不定、暧昧不明的态度。
这哪里是臣子忠直,哪里是派系倒戈,这分明是天下人,开始背弃她的信号!
老五今日这一记登闻鼓,堪称釜底抽薪,将原本一盘散沙、绝不可能为他所用的势力,硬生生聚成了滔天巨浪。这股力量,足以掀翻她布下的每一步棋局。
一旦她的权威受到挑衅,她的棋局,从这一刻起,便开始失控。
先帝死因经不起细查,秘不发丧经不起追问,那份假遗诏更经不起推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