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透进议事厅的窗棂,油灯还未熄。张林仍坐在主位,案前摊着一张粗绘的边境地形图,炭笔在“柳沟村”三字旁画了一道圈,又向北延伸出一条虚线。他手指轻叩桌面,目光未移。
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,田丰与沮授一前一后走入。田丰步子急,袍角带风,手中简册捏得紧;沮授则缓步而行,面色如常,只眼底有倦意。
“大人。”两人拱手。
张林抬眼,“坐。”
田丰不等落座便开口:“青州诸寨已合流,若再不动手,恐其势成,届时围剿代价更大。我主张即刻发兵,直扑柳沟,以雷霆之势破其首脑,余者自溃。”
沮授坐下,才缓缓道:“敌虽聚众,然根基未稳,粮草仰赖外运,内部派系未融。此时强攻,反促其同仇敌忾。不如固守要道,断其商路,遣细作散播流言,使其内争自起。待其力竭,再徐图之。”
田丰当即反驳:“等?等他们练出兵、筑起墙、连成片,再打就是硬仗!战机稍纵即逝,岂能坐视其坐大?”
“你所谓‘雷霆’,实为冒进。”沮授语气不变,却字字清晰,“彼众我寡,若其诱我深入,伏兵四起,何以应之?今我军新整,民力初复,不宜轻启战端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田丰声音提高,“任他们日日操练、夜夜巡更,等哪天杀到城下,再商量怎么守?”
“非是不战。”沮授看着张林,“而是择时、择地、择法。主动在我,不在彼。”
厅内一时静了下来。两人都不再说话,目光却都落在张林身上。
张林低头看着地图,没立刻回应。他想起昨日陈群呈报新律推行情形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人心不是铁板,是土,得松软了才能种东西”。如今面对敌情,也是一理。田丰要压,沮授要养,可若只执一端,都不算破局。
他指尖在地图上滑动,从柳沟村一路向北,划过黑松林、白坡岭,最后停在一处名为“断涧口”的狭窄谷地。那里两侧山高林密,仅中间一条小道通行,历来是商旅避让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