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,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血迹,然后将日记本小心合上,重新包好,紧紧贴在胸前。他再次抬起头,望向野人山的方向,嘴唇无声地翕动,仿佛在与那些永远留在山中的英灵对话:
“兄弟们,俺们……出来了。路,就在前面。你们看见了吗?你们听见了吗?俺没忘。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,你们的故事,俺都记在这里,刻在心上。俺答应你们的事,只要俺还有一口气,就一定做到。你们……安心。”
小主,
阳光炽烈,山风呼啸,将他的低语吹散,但他相信,那些忠魂一定能听见。
陈砚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看着这群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战士,如何为一条粗糙的公路和几辆卡车的影子而疯狂;看着陈铭如何用最原始的方式,为这段炼狱之旅画上句号,并许下庄严的承诺。他知道,自己在这个时空的使命,即将结束。
他走到陈铭身边。陈铭察觉到他的靠近,转过头来,脸上泪痕未干,但眼神已恢复了那种熟悉的、岩石般的沉静与坚定。
“陈铭,”陈砚开口,声音平和而确信,“你会活下来的。你们都会。你会亲眼看到胜利的那一天,看到日本侵略者被彻底打败,看到国旗重新在完整的国土上飘扬。你的这本日记,会被后人看到。不仅是你记下的这二十八位战友,所有在抗战中牺牲的英烈,他们的名字和事迹,都会被一代又一代的人寻找、记录、传颂。你们不是孤军奋战,你们的牺牲,不会被时间湮没。”
陈铭看着他,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。那笑容洗去了疲惫与悲怆,像雨后的晴空,清澈而充满希望。
“俺信你,陈先生。”他用力点头,“从你在林子里告诉俺胜利了那天起,俺就信。俺会好好活着,好好保护这本日记,好好记住每一个兄弟。等胜利了,国家太平了,俺要回到爹娘身边,把这本日记念给他们听。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告诉他们,他们的儿子没有孬种,告诉他们,俺还有很多很多像亲兄弟一样的战友,他们比俺更勇敢,更了不起。”
他望着远处的公路,眼神悠远而明亮:“俺要讲给很多人听。让大家都知道,野人山不是鬼门关,是用咱们中国军人的骨头铺出来的路。走过去,就有活路,就有希望,就有……胜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