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阿妹的“太阳”

里面,是一张已经严重褪色、发脆,边缘甚至有些碎裂的暗黄色糖纸。糖纸本身的图案和文字早已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大概的形状。

“这是俺哥走的那天,塞给俺的。”阿妹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着那张古老的糖纸,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眷恋,“是一块麦芽糖的糖纸。他说,让俺甜甜嘴,等他回来,给俺带上海的糖。”

“这张糖纸,俺收了八十八年。”她的语气平静,却蕴含着惊心动魄的力量,“每次想他想得受不了了,俺就拿出来看看。摸着它,就好像俺哥还没走远。”

她看看手中这张承载了近一个世纪等待的旧糖纸,又看看布包里那封带着新画的小太阳的信,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却又异常安宁的笑容。

“现在好了,有了他给俺的新‘念想’,这旧的,总算有个伴了。”她小心翼翼地将旧糖纸重新包好,放回木盒,又将木盒紧紧抱在怀里。

陈砚看着这一切,喉咙发紧,心中巨浪翻涌。这些在旁人看来或许一文不值的普通物件——一张模糊的旧糖纸,一封代笔的信,一个笨拙的太阳图画——却是阿妹和赵德胜之间,用一生一世,用生死相隔,共同守护的最深、最重的羁绊。

后来,陈砚将赵德胜的故事,连同阿妹的等待,完整地写进了他的书里。养老院的院长读到了这些章节,深受感动。她特意在养老院的活动室里,组织老人们一起聆听、阅读这段跨越时空的兄妹故事。

故事传开后,许多抗战老兵的后代,甚至是素不相识的市民,都慕名来到这家郊区的养老院,探望这位故事里的“阿妹阿姨”。他们带着敬意和鲜花,围坐在她身边,听她用缓慢的语调,讲述她记忆里那个勇敢的哥哥。

“阿妹阿姨,您哥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。”常常有人这样对她说,语气真诚而感动,“您放心,我们会把他的故事,讲给我们的孩子听,讲给身边的人听。我们会让子子孙孙都记住,记住像您哥哥那样的英雄。他们不会被忘记,永远都不会。”

阿妹听着这些话,脸上总是露出那种混合着悲伤与欣慰的复杂笑容。她常常只是点点头,轻声说:“好,好。记住就好。”

阳光依旧每天透过窗户照进来,温暖而明亮。阿妹还是会时常看着她那个珍藏的小布包,摸摸里面信纸上那个歪扭的太阳。对她而言,那不仅仅是哥哥画的图案,那是穿透了八十八年漫长黑暗的光芒,是她整个等待生涯里,最终盼来的,最温暖、最圆满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