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刚成,上官婉儿便从人群中匆匆走来,附在陈明远耳边低语:“查清楚了。文华斋的松烟墨,上月有七家商行进货,其中三家与我们有过节——‘广利行’嫌我们抢了他们的玻璃镜生意,‘同孚行’想要我们的怀表代理权没谈成,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还有粤海关监督衙门的师爷,也买过三锭。”
陈明远眉头一挑。粤海关监督,那可是直接对宫廷负责的肥差,背后站着的,恐怕不止是地方官员那么简单。他想起了和珅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,心中泛起寒意。
回到商馆,林翠翠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清理前厅。见她眼圈还红着,陈明远难得柔声道:“昨夜吓着了吧?今日你去‘采芝斋’买些点心,顺便散散心。”
“我才不怕!”林翠翠挺起胸膛,但声音还有些发颤,“就是……就是那些贼人太可恶,好好一个厅,糟蹋成这样。”说着,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取出一块碎瓷片,“公子你看,这灯罩碎片上,有个印记。”
陈明远接过瓷片,对着光仔细端详。在珐琅彩绘的牡丹花纹边缘,确实有一个极淡的指印——不是墨迹,而是一种淡红色的、带着细微颗粒的粉末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凑近闻了闻,有极淡的腥气。
“是朱砂。”张雨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轻声说道,“但不是画符用的朱砂。这腥气……是掺了牡蛎粉的劣等朱砂,只有城西‘永记颜料铺’会这么调配,他们专供戏班子画脸谱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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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条线索,在陈明远脑中渐渐串联起来:官衙用的松烟墨、戏班用的掺假朱砂、还有捕快般的轻功身法。一个模糊的轮廓浮出水面——这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、伪装成盗抢的警告。
当夜,商馆后院灯火通明。
改良后的面膜配方终于进入最后测试阶段。张雨莲将研磨至极细的珍珠粉过筛三遍,上官婉儿按精确比例调入岭南野蜂蜜,林翠翠则负责将白芷、茯苓等八味草药蒸煮取露。三人第一次配合得如此默契,竟让陈明远有些恍惚——仿佛昨夜的惊恐,反而拧紧了这支小团队的弦。
“公子,您说这面膜真能让人的脸……像剥了壳的鸡蛋?”林翠翠一边搅拌着瓷瓮中的浆液,一边忍不住问。
“不止。”陈明远想起现代那些琳琅满目的护肤品,微微一笑,“还能淡斑、去黄、润泽肌理。只是我们现下条件有限,先做最基础的。”
他将最后一道工序——加入三滴玫瑰精油——亲自完成。这是他从一艘法兰西商船上重金购来的,小小一瓶就要二十两银子。随着精油滴入,整个房间顿时弥漫开一股清雅的花香,混合着珍珠粉的淡淡腥气与蜂蜜的甜腻,竟生出一种奇异的、令人迷醉的气息。
“成了。”陈明远用琉璃棒挑起一点面膜,那乳白色的膏体质地细腻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,“明日,我们就请‘广府第一美人’柳如是来试。”
话音刚落,前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这么晚了,会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