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心证

“后宫之事,盘根错节,远非你表面所见。”他缓缓说道,声音低沉,“你以为,你此刻为她求情,是在救她?或许,正是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。”

林翠翠心头一凛。

但乾隆话锋随即一转:“不过,你既开口,朕便给你一个机会,也给她一个机会。”他招了招手,一名太监悄无声息地上前。“传朕口谕,储秀宫宫女小蝶,言行不慎,罚俸一月,调往辛者库服役。此事,到此为止。”

调往辛者库!那虽是苦役之地,却远离了储秀宫的是非,更重要的是,保住了性命!这惩罚,看似惩罚,实则是庇护!

林翠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怔怔地看着乾隆,一时忘了谢恩。

乾隆看着她呆愣的模样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但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。“现在,可以告诉朕,你昨日用的那‘定妆喷雾’,究竟是何原理,竟能让妆容持久如新?”他话题转得极其自然,仿佛刚才那段关乎一个宫女生死的对话,不过是清风拂过水面。

林翠翠愣在原地,心潮却澎湃难平。他信了她?还是他本就知晓一切,只是在等她开口?他轻描淡写地处置了小蝶的事,是出于对她“义气”的欣赏,还是借此敲打背后之人?他此刻询问妆品,是真的感兴趣,还是为了缓和气氛,或者……是一种更深的、将她拉近的暗示?

带着满腹的疑团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,林翠翠勉强稳住心神,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着成膜剂与保湿因子的作用。乾隆听得似乎很专注,偶尔插问一两句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,那里面有好奇,有探究,但更深层的东西,她看不透,也不敢看透。

直到讲解告一段落,乾隆才点了点头,淡淡道:“有趣。西洋之物,竟有这般巧思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白的脸颊,“今日之事,朕自有分寸。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带着太监离去,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扶疏之处。

林翠翠独自站在原地,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,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乾隆最后那句“好自为之”,像一块冰,砸在她的心口。自有分寸?是什么意思?他会去查幕后主使吗?他会如何处置?

还有那悄然出现又悄然消失的纸条……递纸条的人,看到乾隆插手此事,是会觉得计划失败而暂时收敛,还是会因此将她视为更大的威胁,从而采取更激烈的手段?

她原本以为,凭借现代的知识和谨慎,至少能在这深宫求得一片立足之地。可如今,她发现自己早已被卷入旋涡中心。乾隆的“心悦”是保护伞,也是催命符。暗处的敌人像毒蛇,伺机而动。而陈明远、上官婉儿他们,他们的营救计划又进行到了哪一步?她在这里的每一步,是否会影响宫外的布局?

风过回廊,带来远处隐约的箫声,呜咽婉转,如泣如诉。林翠翠拢了拢衣襟,只觉得这重重宫墙之内的风,比冬日里西伯利亚的寒流,还要冷上几分。

她慢慢走回自己那间狭小的居所,推开门的刹那,脚步却猛地顿住——

房间内,一切看似如常。

但唯独她昨夜藏匿那张警告纸条的妆奁匣子,此刻,匣盖却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。

仿佛有人,刚刚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