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“护送你和令牌”几个字咬得微重。
陈明远的思维飞速运转。和珅的出现是巧合还是阴谋?刺客的目标是令牌还是灭口?张雨莲发现的疑点指向何处?和珅此刻提出“护送”,是真心保护,还是想顺势接管这致命的证据?
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石间闪过。他不能在此刻与和珅翻脸,更不能将令牌轻易交出。
“和大人所言极是。”陈明远面上露出感激之色,顺势将令牌收入怀中,动作自然却坚定,“此番多亏大人相救,感激不尽。只是我等虽受惊吓,却尚无大碍,不敢再劳动大人麾下精锐。钦差行辕已不远,我等自行前往即可,也好将今夜之事详细禀明钦差。”
他婉拒了和珅的“好意”。
和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,眼神深了几分,随即又化开,依旧是那副和气模样:“陈大人客气了。既然如此,本官便派两人远远跟着,以防万一。大人和姑娘们请务必小心。”
他没有强求。
危机似乎暂时解除。乌篷船在官兵的“护送”下,再次起航,驶向那片依旧被夜幕笼罩的码头。钦差行辕的灯火依稀可见,仿佛代表着安全与终结。
但陈明远的心却丝毫无法放松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艘逐渐隐入雾中的官船,和珅的身影立在船头,模糊不清。
令牌在怀中沉甸甸地坠着,仿佛一块灼热的烙铁。真的结束了吗?赵汝明倒台在即,但这重重迷雾之后,似乎还有一只更大的黑手,在冷静地操纵着一切,甚至连和珅,都可能只是这盘棋上的一子。
船缓缓靠岸。码头上寂静无人,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声。预想中应在此接应的钦差卫队不见踪影。
林翠翠下意识地抚向腕间的玉镯,却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:“咦?”
陈明远心头一跳,看向她。
只见林翠翠摊开手掌,那枚乾隆亲赐、温润剔透的玉镯之上,不知何时,竟多了一道发丝般纤细、却清晰无比的裂痕,横亘其上,在微弱的光线下,触目惊心。
玉镯何时受损?这……是某种不祥的预兆,还是暗示着他们刚刚又无意中避过了另一重未知的险境?
陈明远猛地抬头,望向漆黑无声的钦差行辕,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窜起。
那灯火通明的行辕之内,等待他们的,究竟是案件的终结,还是另一个更深、更危险的陷阱?
夜雾弥漫,答案如同远处和珅官船的轮廓,彻底隐没于黑暗之中,无从分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