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婉儿瞳孔骤缩,脸上血色尽褪,比手上的纱布还要白上三分。她饱读史书,立刻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,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:“崇祯皇帝的……罪己诏?!不,这语气,这内容……是绝命血诏!传闻李闯破京之时,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前,于袍服上留下了血书……可,可原件应当早已毁失或深藏大内,怎会……怎会在此处?!”
陈明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。作为穿越者,他对这份血诏的历史意义和敏感性有着更深刻的认知。这不仅仅是一件前朝遗物,更是一个覆灭王朝最后的声音,一个能轻易搅动当下政治格局的惊天炸雷!它象征着明祚的终结,却也暗含着对“流寇”(李自成)和“建虏”(清廷)的双重指控。在满清统治已逾百年的乾隆时期,发现这东西,其性质之严重,远超任何贪污案!
“伪造的?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语,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,但心脏却狂跳不止。
“不像……”上官婉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凑近仔细辨认,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明黄的绫缎,“看这朱砂入缎的沉黯色泽,绝非新染。笔力仓促悲愤,转折处多有顿挫滞涩,绝非心平气和所能模仿。尤其是这‘勿伤百姓一人’……这种绝望中的最后一点仁念,难以作伪。”她抬头看向陈明远,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,“大人,这很可能……是真的!”
“真的……”陈明远重复着这两个字,手心沁出冷汗。真的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扬州这摊浑水,深得超乎想象!私藏前朝天子血诏,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织造府库、盐引账册、白莲教、前明遗诏……这几条线猛地在他脑海中碰撞交错,炸开一团更大的迷雾。背后的黑手,究竟想干什么?仅仅是为了收藏?还是有着更可怕的政治图谋?栽赃?复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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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,伴随着侍卫来不及高声通报的阻拦声:“皇上,容奴才先……”
“砰”的一声,书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狂风裹着雨气瞬间涌入,吹得烛火疯狂乱舞。乾隆皇帝负手站在门口,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已被雨水打湿,颜色深了一片。他面色沉郁,目光如电,一扫屋内的狼藉和三人惊惶失措的表情,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那方铺在桌上的明黄绫缎上。
林翠翠撑着一把油纸伞,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,显然没能拦住这位突然驾临的帝王。她看到桌上那刺眼的明黄和朱砂,脸色也霎时变了。
屋内三人魂飞魄散,齐刷刷跪倒在地:“叩见皇上!”
乾隆仿佛没有听见,一步步走进来,靴子踩在漫了雨水的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径直走到书桌前,目光死死锁住那方血诏。他看得极其仔细,每一个字,每一处印记,甚至绫缎的纹理。时间在令人窒息般的寂静中流淌,只有雨声和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许久,乾隆缓缓伸出手,指尖微颤,似乎想去触摸那血色的文字,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。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那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、混合了震惊、厌恶、警惕,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敬畏?
他猛地转向陈明远,声音低沉得可怕,仿佛暴风雨前的闷雷:“陈爱卿,告诉朕,这是从何而来?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陈明远头皮发麻,强迫自己稳住心神,将发现经过简略清晰地回禀,重点强调了是从织造府库失火残骸中抢救出的《洪武宝训》夹层内所得。
“织造府……库房……”乾隆咀嚼着这几个字,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再次看向那血诏,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,“好啊,真是好得很。朕的江南,朕的织造,竟成了藏污纳垢之所,连前朝亡国之君的遗物都宝贝似的收着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跳动,烛火狂摇:“你们可知,此物现世,意味着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