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蒙面人现在何处?”上官婉儿追问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他只说……说会盯着小的……”王老四惊恐地瞪大眼睛,下意识地望向船外漆黑的水面。
就在他目光所及的河心方向,靠近对岸浓密芦苇荡的边缘,水面之下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比萤火虫还要暗淡的绿光极其短暂地闪了一下,随即彻底熄灭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水下有人!”上官婉儿心头剧震,失声叫道。
陈明远反应极快,立刻朝着那个方向一指:“弓箭手!对准那片芦苇,射!”船上的护卫立刻张弓搭箭,几支带着哨音的利箭破空而去,噗噗地扎入那片可疑的水域。然而,除了箭簇入水的闷响和荡开的涟漪,再无任何动静。黑暗的水面吞噬了一切,仿佛刚才那一点微光只是众人极度紧张下的幻觉。
“跑了。”陈明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能在水下闭气潜行,还能用磷火传递信号……绝非普通水匪。”和珅不知何时已走到他们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凝重,“看来,这运河底下,藏着我们看不见的‘鬼’。”
上官婉儿凝视着那片重归死寂的黑暗水域,夜风带着河水的湿冷气息吹拂在脸上。磷火的谜团看似解开了,但王老四的供词和那水下一闪即逝的信号,却像一块更沉重的巨石压了下来。白莲教的触手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入、更诡异。这看似平静的运河水路,步步杀机,水下潜藏着多少窥视的眼睛和致命的陷阱?
“水下有东西,”陈明远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水面,他死死盯着那一片死寂的黑暗,瞳孔深处映着跳动的灯火,却驱不散浓重的寒意,“不止一个。”
和珅无声地点了点头,手中的折扇早已收起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向前半步,宽大的袍袖有意无意地拂过上官婉儿紧绷的手臂,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暖意,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:“夜还很长,上官姑娘。这‘鬼火’,怕只是开席的头一盏灯。”
船身猛地一晃,仿佛被水底某种巨大的力量轻轻推搡了一下。舱内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。紧接着,毫无征兆地,豆大的、冰冷的雨点噼啪砸落下来,瞬间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。风势骤然加剧,卷起浑浊的浪头狠狠拍击着船舷,发出沉闷而凶险的咆哮。方才还只是死寂的黑暗,此刻化作了狂怒的墨色深渊。官船在风浪中剧烈地颠簸起伏,像一片无助的落叶。
上官婉儿一把抓住湿冷的船舷才勉强站稳,冰凉的雨水顺着额发流进脖颈,激得她一颤。她抬眼望向陈明远,只见他正死死盯着船舷下方翻滚的浊浪,脸色在闪电骤然划破天际的惨白光芒下,显得异常凝重。在那短暂照亮一切的光明中,浑浊的水面下,似乎有数道模糊、扭曲的黑影,正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贴着船底,随着波涛若隐若现。
闪电熄灭,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。震耳欲聋的雷声中,陈明远的声音被风撕扯着,断断续续,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,狠狠砸在上官婉儿心头:
“抓紧……水鬼……上船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