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猛地落在墙角那片被忽略的、沾着血污的账册残角上。刚才只顾着震惊和安慰婉儿,此刻冷静下来细看,这片残角比他想象的稍大,并非完全被血浸透。他小心翼翼地用衣角垫着手指,将其捡起,避开血污最重的地方,凑到闪电光能照亮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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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纸上,除了被撕扯的毛边,还清晰地残留着几个完整的密文符号,以及…符号旁边,一行用蝇头小楷、墨色尚新的批注!那字迹纤细工整,与账册主体记录的潦草截然不同!
“看这里!” 陈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。上官婉儿立刻凑过来。
“‘甲字叁号库,新册备存’?” 上官婉儿轻声念出那行小字,眉头紧锁,“甲字叁号库…这是盐运使司衙门的内部编号!新册备存?什么意思?难道…他们不止这一本账?”
这个念头如同惊雷,在两人心中炸开!刚才的绝望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惊疑取代。如果这是真的…那么这本被毁的账册,很可能只是一份诱饵,或者…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副本!真账,还在别处!凶手的灭口和毁账,看似狠辣果决,却恰恰暴露了他们的急切和…恐惧!他们害怕的,或许不是这本“账”被看到,而是这本账被毁前,被有心人发现了指向“真账”的线索!
就在这时,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惨白、更加刺眼的巨大闪电,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审判之矛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整个扬州城上空厚重的黑幕!整个陋室被照得亮如白昼,纤毫毕现!刺目的白光并非一闪即逝,而是诡异地、如同凝固般持续了足足一息!
“啊!” 上官婉儿下意识地抬手遮眼,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陈明远也猛地眯起眼睛,但就在这强光爆发的瞬间,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无比熟悉的尖锐嗡鸣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的耳膜!这声音…这感觉…是时空裂隙!它竟然在此时此地,毫无征兆地出现了!
强光转瞬即逝,室内重归昏暗,只有窗外雨声依旧。但陈明远的心跳却如战鼓狂擂!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左手腕内侧——那个自穿越后就如同胎记般存在的、平时隐没在皮肤下的淡银色螺旋印记,此刻正清晰地浮现出来,并且…微微发烫!一种微弱却清晰的空间扭曲感,如同水面涟漪般,以他为中心,向四周荡漾开来!
“你怎么了?” 上官婉儿放下手,敏锐地察觉到陈明远瞬间的僵硬和剧变的脸色。
“没什么!” 陈明远立刻压下翻腾的心绪,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现实,手腕迅速藏入袖中,声音竭力维持平稳,“只是这闪电太刺眼。” 他迅速将那片沾血的残纸贴身藏好,如同握住最后的火种,“此地不宜久留!杀手可能还在附近。甲字叁号库…盐运使司衙门…这‘新册’,无论真假,都是新的方向!”
他拉起尚有些惊疑不定的上官婉儿,果断冲向门口。冰冷的雨水再次劈头盖脸砸下,冲刷着身上的血腥气,却冲不散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那手腕上残留的、如同烙印般的灼热感。残页的线索指向盐运使司内部更深的黑幕,而方才那诡异的时空异动…是巧合?还是…某种预兆?这扬州的迷局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,非但没有澄清,反而激起了更加汹涌、更加致命的漩涡。
就在他们冲出巷口,身影即将被雨幕吞没的刹那,不远处一座临河酒楼的二楼雅间,一扇虚掩的雕花木窗后,一只骨节分明、戴着翠玉扳指的手,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单筒西洋千里镜。镜片后,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,正清晰地倒映着陈明远和上官婉儿在雨中仓惶远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莫测的笑意。窗沿上,一滴雨水无声滑落,坠入楼下湍急浑浊的河水,瞬间消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