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火场营救之月下血誓

血月!

昨夜在汪府废墟,他在那卷红楼残稿被雨水浸湿的一页上,曾匆匆瞥见一行狂乱潦草、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写下的字:

“异数乱天机,通灵玉碎……血月临空,归途断……”

冰冷的寒意,瞬间压过了后背灼伤的剧痛。

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,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青石板路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,顷刻间便将整个扬州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。风裹着雨,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着门窗,发出凄厉的呜咽。陈明远立在汪府书斋的雕花窗棂前,眉头紧锁。雨水顺着高翘的檐角汇成粗壮的水柱,瀑布般砸落庭院,将精心布置的太湖石假山和几株名贵芍药冲得七零八落。他奉旨协助查核盐引账目,却与外界断了联系。

“陈公子,” 汪府管家老何佝偻着腰进来,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,“这雨邪性,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。老爷传话,请您安心歇在‘积玉轩’,一应用度,小的即刻备齐。” 他口中的积玉轩,是汪府深处一处独立院落,僻静雅致,却也意味着隔绝。

陈明远心中警铃微作。盐引账目盘查刚触及几处可疑的模糊之处,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汪如海看似体贴的安排,时机未免太过凑巧。他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道:“有劳何管家费心。只是白日里在书斋查阅旧档,尚有卷宗未曾归置,恐乱了汪公雅序,容我再去整理片刻。”

老何浑浊的眼珠在灯影里转了转,堆起笑:“这等小事,何须公子亲劳?小的唤人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陈明远打断他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,“其中几卷涉及前朝旧例,颇为紧要,陈某须亲自过手,方能心安。” 他拿起桌案上一盏防风的琉璃气死风灯,径自推门,踏入回廊密集的雨幕之中。

小主,

老何望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风雨交织的回廊深处,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,只剩一片沉沉的阴鸷。他招来一个心腹小厮,压低了嗓子:“去,告诉老爷,姓陈的……去了西角院的书库。” 小厮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雨夜。

西角院的书库,是汪府存放陈年旧账、无关紧要杂书的地方,少有人至。陈明远举着灯,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混合着尘埃、霉味和陈年墨香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。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,一排排矗立在幽深的空间里,上面挤满了蒙尘的书册卷宗。雨声被厚重的墙壁阻隔,显得遥远而沉闷,库房内只有他脚步踏过积尘地面的轻微声响,以及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

他并非真的在意那些所谓旧档。直觉告诉他,汪如海急于遮掩的秘密,或许就藏在这片被遗忘的故纸堆里。他沿着书架缓步移动,琉璃灯的光晕在书脊上流淌,照亮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的题签。大多是些地方志、盐法辑要、陈年礼单……枯燥乏味。他耐着性子,一排排扫视过去。

当灯光掠过最里层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,一个被压在其他卷册下的、没有题签的深蓝色布函吸引了他的目光。它显得格外陈旧,布面磨损得厉害,边缘甚至有些朽烂。陈明远心中一动,蹲下身,小心地拨开压在上面的几册账本,将那布函抽了出来。

入手沉重,带着岁月浸透的凉意。他拂去厚厚的积尘,解开褪色的布带。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盐务秘档,而是一叠用细麻绳简单捆扎的泛黄纸张,纸质粗糙,边缘卷曲毛糙。他解开绳结,小心翼翼地展开最上面的一页。

琉璃灯的光,清晰地照亮了纸页顶端三个墨色沉郁、筋骨嶙峋的竖排大字——“悼红轩”。

陈明远的呼吸骤然停滞!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又猛地被抛入滚沸的油锅!这三个字!这力透纸背的笔迹!他死也不会认错!母亲缠绵病榻的最后岁月里,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,唯一不离手的,便是一本同样题着“悼红轩”名号的残破笔记。

她常常对着它默默垂泪,偶尔清醒时,会喃喃念着些他听不懂的话,“通灵宝玉”、“太虚幻境”……临终前,她将那本残破不堪、沾满泪痕的笔记死死塞进他手里,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哀伤与未尽的嘱托。那本笔记,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现代办公室的保险柜深处!

这怎么可能?!曹雪芹泣血着书的“悼红轩”,其真迹手稿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之中,成为红学史上最扑朔迷离的悬案!眼前这页纸上,那熟悉的、带着某种偏执般力道的墨痕,与他母亲珍藏的残页,何其相似!不,几乎就是同源!

他手指颤抖着,急切地翻动下面几页。是《红楼梦》!是迥异于后世通行程高本的、更为原始粗粝的文字!情节有细微差异,人物对话也更显直白锋利,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生命力。其中几处关于“太虚幻境”警幻仙姑揭示命运簿册的描写,措辞更为直露惊心,甚至隐隐指向某种“天机错乱”、“异数临世”的谶语。他的目光如饥似渴地扫过那些墨字,试图从中找到任何能指向时空、指向归途的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