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。他冲过去,毫不犹豫地将那半桶脏水兜头浇下!刺骨的冰冷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但头脑却瞬间被刺激得异常清醒。他抓起那条厚实的锦被,再次浸入旁边一个尚有少量积水的大铜盆里,直到锦被吸饱了水,变得沉重无比。他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将湿透冰冷的锦被猛地披裹在自己头上和上半身。
“大人!不可!”图敏终于带着几个壮实的侍卫冲破烟雾赶了过来,见状大惊失色,试图阻拦。
“让开!”陈明远的声音隔着湿被闷闷传出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,“准备接应!” 话音未落,他已如同离弦之箭,裹着那沉重的“水盾”,低头朝着那烈焰升腾、浓烟滚滚的障碍物缺口猛冲过去!
“轰!”
湿被撞上燃烧的杂物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滋滋的蒸发声。灼热感瞬间穿透湿冷的布料,炙烤着皮肤。浓烟无孔不入,即便隔着湿布,也呛得他肺腑如焚。燃烧的碎木屑、滚烫的灰烬不断落在湿被上,烫出一个个小洞,灼热的气息舔舐着他的手臂和后背。他感觉自己像冲进了一座燃烧的熔炉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火炭之上。脚下是滚烫的、湿滑的灰烬与污水混合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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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线完全被浓烟和裹在头上的湿被遮蔽,只能凭借记忆和感觉,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,向她们声音传来的方向死命冲撞!
短短十几步的距离,如同穿越生死之界。当他终于感觉前方阻力一松,踉跄着冲破最后一道火帘时,裹在头上的锦被已多处焦黑冒烟,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。他一把掀开几乎要燃烧起来的“水盾”,眼前正是那三扇紧闭的舱门!
“明远!”林翠翠的舱门最先打开,她哭喊着扑了出来,小脸被烟熏得乌黑,发髻散乱,眼中满是惊恐的泪水。
上官婉儿和张雨莲也几乎同时打开了门。上官婉儿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紧抿,竭力维持着镇定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的恐惧。张雨莲则扶着门框,咳得撕心裂肺,几乎直不起腰。
“快!用湿布捂住口鼻!跟我冲出去!踩着我的脚印!”陈明远来不及喘息,嘶哑地命令道,同时将那条还在滴水的、边缘焦黑的锦被撕扯开,分给她们捂住口鼻。他自己则抓起一块更大的、还在燃烧的残破木板,奋力拍打着前方通道上重新蔓延过来的火苗,试图清出一条勉强通行的路。
“走!”上官婉儿当机立断,一手搀扶起几乎虚脱的张雨莲,一手紧紧抓住林翠翠的胳膊。林翠翠用力点头,用湿布死死捂住口鼻。
四人组成一个小小的、紧密的求生阵列,陈明远如同开路的尖刀,挥舞着燃烧的木板,在浓烟烈焰中奋力拍打。三个女子紧随其后,互相搀扶拉扯,在灼热的地面、滚烫的障碍物和不断掉落的燃烧碎屑间艰难跋涉。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刀片,每一次迈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他们的衣角,浓烟熏得眼泪直流,视野一片模糊。
图敏带着侍卫在另一侧看到了他们的身影,爆发出狂喜的呼喊:“大人!这边!快!水龙队!集中往这边喷!” 冰冷的水柱终于突破火墙,嘶鸣着射向陈明远他们前方肆虐的火焰,暂时压制出一条狭窄的、充满白色蒸汽的通道!
生的希望就在眼前!
陈明远精神一振,将手中即将燃尽的木板奋力掷向侧面一团火焰,大吼一声:“冲!”
他护着三个女子,在冰冷水柱和残余火焰交织的通道中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冲出了那片炼狱!当终于踏上相对安全、空气稍显清新的甲板区域时,支撑他的那口气骤然松懈。后背被火焰燎伤的剧痛、吸入过量浓烟的灼痛、以及强行冲撞火场带来的脱力感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眼前一黑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。
“明远!” “陈总!”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。
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(上官婉儿)和一双带着微微颤抖的手臂(张雨莲)及时架住了他沉重的身躯。林翠翠则带着哭腔扑到他身边,看着他焦黑破损的衣衫下露出的、被火舌舔舐过而红肿起泡的狰狞伤口,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。
陈明远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视线有些模糊地扫过惊魂未定、狼狈不堪却又都活着围在他身边的三个女子,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一丝。然而,就在他目光涣散的上移之际,透过御船桅杆的缝隙,他看到了夜空中悬挂着的那轮明月——它不知何时已挣脱乌云的束缚,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妖异的暗红色!